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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望老街

来源:未知     点击数:3327     日期:2016-05-25 09:18:16
倚望老街高贵行雨,似乎有些羞涩,牵着几缕凉风在地上轻轻地打了个滚,就把老街濡湿得越发的古朴和缠绵。午后,踯躅在老街弯窄的深巷,油然想起戴望舒《雨巷》里那丁香一样的姑娘。丁香一身的清新中似乎少却了些才情和底蕴,满目的温柔里也好像缺失了几许的刚毅和坚韧……你长发飘逸,姣容俏笑,袅娜而

倚望老街

高贵行


雨,似乎有些羞涩,牵着几缕凉风在地上轻轻地打了个滚,就把老街濡湿得越发的古朴和缠绵。午后,踯躅在老街弯窄的深巷,油然想起戴望舒《雨巷》里那丁香一样的姑娘。丁香一身的清新中似乎少却了些才情和底蕴,满目的温柔里也好像缺失了几许的刚毅和坚韧……你长发飘逸,姣容俏笑,袅娜而知性。微雨轻风,这老街沉静地仿佛低到尘埃里,痴痴地对我们凝望。

(一)

青砖黛瓦,绿树枯藤,偎河而依花。门前的路由西向东,绕墙脚奔北而去。凸凹的石板缝里,镶嵌了昔日的繁华和辉煌。青灰的印有“四季平安、五谷丰登”字样的一溜滴水瓦檐下,三排葱蒜,两棵万年青,还有花儿一串红。侍立在门楼两边的是一对石狮,如两个资深的门神一天天看家护院。你说,这旧屋里装满了你生命的酸甜苦辣。少女时代追逐花头绳的嬉戏,厅堂作店的糕糖芳香,父母相随西归的极端悲哀。母亲家境殷实,上过私塾,识文断字。而今,人去屋空,每到祭日回来开窗、除草、打扫,在父母的房间徘徊,亲人的气息烟消云散,满心的是无边的追思和怅惘。临别关门,泪眼蒙眬中把所有的凄惶、怀想和眷念都深锁在屋里。盘桓庭院,抚摸门窗,无数次地遐想回来时匆匆地推开大门,脱口喊一声“爸,妈”,亲情四溢,阳光漫天。其时你寄人篱下,在外就读求学,过早负载了厚重的人生风雨。如今逝者长眠,睹物思人,不觉时光倥偬、幽思奔来。漫步向前,是一幢古代商贾巨富的民宅,影壁、门楼,堂屋、厢房。青灰色砖瓦,白色纹头脊,梁枋硕大,密密的方椽上盖着望板和望砖,雕梁画栋,镂窗刻棂,古而新颖,丽而脱俗,朴实又淡雅。正方形的天井里,荷叶亭亭,海棠艳艳。主人是一老太,腰背挺直,皮肤白皙,语迟而目睿,骨子里透着一股书卷的清丽和风华。旧屋与明宅朝夕相伴,沾染了轩昂高贵的方家之气,同时自己的精华与本色岿然屹立。

回忆伤感,寻根忧戚,一绺泪水滑过你的脸庞。俄而,你凄然一笑,叹气释然。不知何时雨渐渐地歇了,空中露出了湛蓝的天和白色的云。

哦,我愿是那沉默的石狮,终生等你刹那间的嫣然回眸;我愿是那安静的旧屋,终生等你这亘古不变的主人……

(二)

那是些银杏树,高大轩邈,曾几何时总是与庙宇相连。历史变迁,庙宇早已湮没无闻,剩下银杏巍峨耸立。一半枯焦若朽,一半新绿盎然,银杏树上昭展了纵横交错的时空穿越。相传捍海长堤大功垂成时,海潮扑过来势如破竹。千钧一发之际,两个民工仗剑入海,搏杀恶龙。海潮退了,勇士壮烈牺牲,海滩上空留两把宝剑。忽见宝剑红光闪烁,不翼而飞,随即大堤上两棵银杏树拔地而起,遥相对峙。这棵银杏树长在未央巷,这巷子瘦长逼仄。我张开双臂,两手触摸到两边砖墙。你呱呱坠地,衣胞就埋这棵遮天蔽日的银杏下。走过去抱一抱树干,你回首弄姿,说树身有丝丝的暖意,犹如抱着父母的腰,亲昵、安实。倏然,一阵香气逶迤而来,我四处寻觅。你说中秋到了,那是人家在煎藕饼。我不信,走过两三人家,推开虚掩的门,果然,几个休闲大妈在院门边煎藕饼。门边翠绿的树上满树橘黄色桂花,摇曳出忽有忽无的幽香,沾袖盈襟。“桂树丛生兮山之幽,虽处僻远亦自芳。”当年古街的人们像迎迓南国的隐儒,对雅致高洁的桂树一见钟情。我忍不住提胸舒臂,猛吸几口,陶醉若仙。黄灿灿的藕饼浅浅一盆,油汪汪的,葱花粘在黄色的表面如洒落的颗颗细碎的绿宝石。胖乎乎的大妈向待邻家孩子似的,举盆执箸让我们品尝,泱泱亲情在巷中汩汩流淌。银杏树旁,是你上过的幼儿园。老式拱门,斑驳墙壁。雨水入浸,墙肚已有些微微的鼓突。手指轻轻地敲击,灰土纷落。历史啊,就是一边蓬勃,一边衰微。一个扎着羊角辫子的小女孩奔过来,你蹲下身子,垂发如瀑,微笑着帮她系好鞋带。“谢谢阿姨”,清脆明亮的童音瞬时照映半边天。紧挨着的是老师家,老师年轻新寡后终未改嫁。都说年轻苦,老来福。现在老人家在杭城含饴弄孙,颐养天年。每到秋深冬临,还忘不了回古街收获银杏果,为的就是那份故土牵挂。那副历经几十年的铁丝锁钩,还安静地嵌在木门边缘坚守阵地。移步北行,是姨妹家。小时候同在树旁杌凳上写作业,饿了一起去夜市口买糖买饼。而今姨妹成了沪城的文化人,才情美女,写的小说每年获奖,越剧也唱得贼有味儿。那时的夜市口啊,熙熙攘攘,气象升腾,一想到那里就抑制不住馋涎欲滴,简直就是儿时的“食乐园”,其景致不亚于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慢慢地,仰头望着那棵倚墙高耸的银杏树,少年往事如片片杏叶,迎风簌簌地在心头闪耀。树上大拇指般的橙黄果子缀满虬枝主干,迷蒙中如刚自然分娩的少妇斜靠床头,温存、厚道而丰腴。

哦,我愿是那饱经风霜的银杏树,终生等你一朝思归采果盈怀;我愿是那车水马龙的夜市口,终生等你春花秋月奔来尝一块炸年糕……

(三)

潮湿的巷道渐渐地干了,倾心聆听你娓娓的叙说,陪伴相随你清澈的足音。一个穿红衣裳的少女从街口拐过去一闪即逝,晚霞如绸缎一样散漫地挂在天边。

早在明代,这条街已是粮行、竹铺、盐市比连接踵,酒肆、茶楼、琴坊鳞次栉比。那家同乐楼的汤面载誉八方,那口烧饼炉灶香飘四海,那面黄底黑字“今日开汤”的浴澡幌子迎风招徕。岁月是一条河,洗去铅华,留下素朴颜容。如今,新大街紧挨捍海大堤如旺拔青年茁壮成长。繁盛昌荣,但也显得有些拥堵、浮躁和功利。老街妥协,退避,蜷缩,不羡慕,不追风,不失落,安静而祥和。木格窗棂上,门槛凹槽里,老井石栏边,到处都凝结与隐藏着千年古街的人格、精神和文化肌理。街也清闲,人也逍遥。这爿店没有招牌,年过花甲的老板搬了张扶手油光的老藤椅坐在街边,神态悠然。侧身走进店里,只见布匹、瓷碗、竹篮和木桶搁满柜台。我选中一套绛紫色酒具,还有六件套瓷器饰品,上面落满灰尘。喊老板算账,老板慢条斯理地踱进门店,不小心六件套装盒在老板手中整个儿掉在地上,那壶、那瓶、那葫芦碎了一地。老板不气不急,说剩下的三件不要钱,送给我。我顿时心生怜惜,足额付款。本以为老板会有些感激,谁知老板默默地送我们远走,未置一言。做生意,淡旺泰然到这份上,也是一种道行。对面是一家发屋。门前花坛上杂花鲜艳,草色葳蕤。老式木质坐椅上的皮垫已被换成竹垫。老方镜,老洗脸架,老刮胡刀皮,老青砖地面,只有推剪是新式带电的。理发师傅今年七十九,苍颜白发,斜坐在椅上迷蒙欲睡,一付老花镜架在肥厚红润的耳朵上。此刻正闲,一只花猫慵懒地匍匐在搁台上。我们蹑手蹑脚走进店里,老人醒了。聊及生意,老人顾左右而言他,说有得吃有得穿,开店是打打岔练练手,消磨光阴。我们见桌上贴墙挨着几管长短不一的竹笛,于是诚然相邀老人来一曲。端坐,清嗓。抬臂,执笛。《杨柳青》《茉莉花》《小城故事》,三曲吹下来,脸不变色心不慌。老人向我们憨厚地笑笑,风轻云淡地说:“人老了,弦也调不准了。”呵呵,那是句我们耳熟能详的电影台词,幽默风趣,我仿佛一下子被拉进几十年前的欢快童年。岁月静好,这笛声远离了喧嚣与骚动,我们恍若踏进一片寥远深邃的原始森林,万分纷繁中觅到一方心灵的净土。走到头,老街后面是河。你说,小时候清凌凌的河水一掬可饮,小伙子们赤膊沉浮,击水而歌,姑娘们在岸上拍手嬉笑,半羞半遮。而今浮萍簇簇,小船儿枯歇在河畔,舷边已破,概是多年无人问津。时光冉冉,这个午后,我和你用脚一步步缓缓探寻老街身心的温度,用眼睛一处处细细体味老街安泰的表情。日子在老街沉滞,无论我们来与不来,老街它就在这里。

晚霞穿着花团锦簇的衣裳,轻轻地吻着浪漫的夕阳。盈盈河边,我们的身影倒映在水中随波荡漾,晃成两棵树。在这迟迟的秋风里,忘却红尘,禅意洗心。不知哪里突然响起了《天空之城》的音乐,空灵,忧伤,迷离。这首无字的歌似乎诠释和昭示着一种虚无缥缈,但倾心地咀嚼体味,在漫漶的旋律中感受的却是满溢天宇那充盈、富足与怅惘的爱恋和离别。越想忘记,铭刻越深。我不由的想起徐志摩和他的《再别康桥》。如果说诗人对康桥对爱对人生的万般依恋恰如一河柔波,那么,我们生命的千种风情就栖息在眼前这条低到尘埃的老街。万千繁华,已是刹那一刻;百年纷纭,惟有真心明媚。此刻,淡淡的相思浮在脸上,层层的离别披在肩上,在黄昏的薄雾里迎着你灿烂的笑容,我温馨而缱绻地倚在车旁,向老街静静地挥手道别。

哦,我愿是那老人发屋前的一丛花枝,终生等你羽化成蝶在我延宕的枝头蹁跹起舞;我愿是那老街后面的一弯河水,终生等你倦怠心归在我宽广的怀里亲密游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