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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滋味

来源:未知     点击数:2655     日期:2017-02-13 10:33:00
汪曾祺先生曾说自己“有毛的不吃掸子,有腿的不吃板凳,大荤不吃死人,小荤不吃苍蝇”。想想这话就笑,因为小时候的我特馋。 一 上学前,妈妈常常把我扔到姨妈家,一呆就是十来天。五岁那年夏天,我又到她家作客。三个姨姐姐和小姨哥都放了假,整天乐颠颠地做跟屁虫。 一天晚上,姨妈煮了一大

汪曾祺先生曾说自己“有毛的不吃掸子,有腿的不吃板凳,大荤不吃死人,小荤不吃苍蝇”。想想这话就笑,因为小时候的我特馋。

上学前,妈妈常常把我扔到姨妈家,一呆就是十来天。五岁那年夏天,我又到她家作客。三个姨姐姐和小姨哥都放了假,整天乐颠颠地做跟屁虫。

一天晚上,姨妈煮了一大锅玉米粥,粘粘的甜甜的,就着呛黄瓜和咸鸭蛋,“呼——哧”一大口滑下肚,简直是赛过神仙。粥不太浓稠,一眨眼我就喝完一碗,临了还不忘伸出舌头把碗圈了一遍——得了,这下不用洗碗了!

看着我巴巴地盯着姨姐姨哥,姨妈又给我盛来一碗。也许是人多抢食,或者是这粥太香甜,姨姐姨哥也添了一碗继续吃。看我吃得认真,平时爱说笑话的姨爸爸突然一本正经地说:“要吃饱喽,明早不煮早饭!”我一听慌了,一边瞟着哥哥姐姐一边大口喝粥,油汪汪的鸭蛋黄也顾不上了。

结果我喝了整整四碗。据姨妈讲,那天晚上可把她吓坏了——我揉着圆滚滚的肚皮直嚷肚子疼,根本不能躺下。一大家子陪着我在星光下找萤火虫,好容易挨到我撒完几泡尿才敢安心睡觉,姨爸也因此被数落了几天。直到现在提起这事姨妈就笑,那晚她和姨爸根本没吃饱。

等到上了学,吃的品种就多了起来。除了家中存放的馒头干,妈妈偶尔炒的花生葵花子,我更喜欢那些野味。

清明前,沟渠边遍布茅针银针,我和小伙伴们上学放学必拔得满满几口袋。我们还发明了花样吃法,把剥好的嫩芯揉成小球藏着,课上课间可以美美地吃上一粒。那些吃不完的,便用橡皮筋束着放到水缸里养着——据老人讲,吃了隔夜的茅针会耳聋。

夏天,在沟渠边的芦苇丛中,我们经常会发现一种奇怪的植物缠绕着粗壮的芦棒,掐它的茎会有白浆冒出,苦苦的涩涩的,不过它结出的果实真不错,一个个梭子般挂着,随着芦苇在风中晃荡。我们勾住芦苇轻轻一拉,用力一扯,每次都能摘下十几枚。因为剥开满是疙瘩的皮,里面便是白茸茸的毛,果肉藏在里面,小孩们都叫它“毛萝萝”。我们喜欢连毛带肉塞一嘴,甜丝丝的,可解馋呢。只是,近几年回乡下跑遍了沟沟坎坎,却难觅踪迹,就连昔日高歌猛进的的芦苇也逐渐缩小了包围圈。

有时候实在没啥可吃,我们还会钻到棉田里找那些嫩嫩的棉桃。把碧绿的棉桃皮剥开,里面还未成形的棉花呈肉质状,咬在嘴里嫩而多汁,甜中带点儿涩,我们也能吃得津津有味。不过我们不敢多吃,被父母逮住了要好一顿打——我们吃进去的可是能卖钱的棉花啊!

我吃得最嘚瑟的是鸭蛋换来的棒冰。

那时候,想父母给一两毛钱买棒冰简直就是要太阳打西边出。看着几个小伙伴把红的黄的棒冰在嘴里添得滋滋响,我和弟弟只好口水咽了又咽。野性子的我喜欢乱晃悠,不知哪一天,我突然瞅见河沿边似乎有几个白色的小圆球,便冲了下去。这可把我乐坏了——密密的茅草丛里躺着2只白白的鸭蛋!想着究竟是谁家的鸭子乱生蛋,主人一定会来寻,于是又怏怏地上了岸。

第二天中午上学时,我鬼使神差地故意提前了几分钟去学校。不知不觉就又拐到那条小河边。奇怪,草丛里又多了一只淡青色的鸭蛋,这一次是生在水草间。看来是个没主的鸭蛋。我瞧瞧左右无人,便悄悄拿了一只揣进怀里,按着扑扑乱跳的心一路小跑到了学校旁的小卖部。哈哈,一只鸭蛋换了一支棒冰!那个透心的凉,那个甜到了心尖的感觉到现在都忘不了!

后来,想着弟弟也没有棒冰吃,便一次捡两只。连续一个星期,姐弟俩每天都能吃上一支棒冰。不知是谁告的密,又或许是鸭蛋的主人终于发现了吧?下个星期再去河边时,什么也没有,只剩下一片茂密的茅草在河畔轻轻摇晃。我的小偷生涯也就此画上了句号。

等到四年级时,家里的状况似乎稍稍好转,秋天爸爸从外地回家时买回一筐苹果和橘子。这可乐坏了我们姐弟俩——现在想想,那些皱巴巴的小苹果和歪七扭八的丑橘子应该是低价处理的吧——这可是村里小伙伴想都不敢想的享受呀!

可是妈妈已经数好了,规定每天只可以吃一只苹果或一只橘子。于是,我们每天便举着香香甜甜的苹果或酸酸的橘子一路吃到学校,那香味弥漫了整个上学的路。有时候看几个伙伴眼巴巴地吞口水,我也会大方地给她们咬一小口,或者分她们每人一瓣,于是我们的友情似乎更浓了。

一个月过去了,筐里的苹果橘子也剩不了几个,于是妈妈开始偷偷地转移它们,骗我们说吃完了。弟弟回来到老地方找不到便作罢,我却不肯罢休,因为我明明嗅到苹果香嘛。

于是,我站定在房间中央一动不动,闭上眼睛使劲嗅——老僧入定大概就是那样吧?不一会儿,我便能准确判断苹果藏在哪儿,或是包在木头箱子里的衣服间,或是在五斗橱下的小抽屉里,或者躺在床底下的一只老坛子里——妈妈后来发现实在藏不住了,索性一股脑全给了我俩。

等橘子和苹果全部吃完了,小年也就快到了。只是我从来都没想过,妈妈到底有没有吃过一只干瘪的苹果或是一瓣酸酸的橘子?

……

只是奇怪得很,成年后我却极少吃零食,偶尔给女儿买几次,她总是翻着白眼:“这买的啥?都是些老人食品!”呛得我无话可答。想想也是,满大街这边小吃那边糕点,中式西式,奇形怪状,口味各异,看得我眼花缭乱,却提不起半点兴致。偶尔看到超市里盒装的桑葚,虽然眼前一亮,却似乎又少了什么滋味。

哦,别了,我的茅针毛萝萝们,我的野鸭蛋们……

我再也回不去的童年!(陈晋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