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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的出走

来源:未知     点击数:1700     日期:2017-10-23 09:57:01
或许,我们一辈子也无法真正抵达故乡。寻觅,我们一直在路上。对于故乡,我们至多算是一个过客。前几天,祖母过世,家人把她的坟茔安在父亲的墓边。那块墓地靠着河边,可以听见水的宁静和喧闹。过了河,便是村庄,那条从地里伸出的土路,尽管七拐八弯,但它的一头是村庄,另一头是坟地。或许,

或许,我们一辈子也无法真正抵达故乡。寻觅,我们一直在路上。

对于故乡,我们至多算是一个过客。

前几天,祖母过世,家人把她的坟茔安在父亲的墓边。那块墓地靠着河边,可以听见水的宁静和喧闹。过了河,便是村庄,那条从地里伸出的土路,尽管七拐八弯,但它的一头是村庄,另一头是坟地。

或许,这样的设计,是为了某种纪念吧?几年前一直不变的设计。每一个死去的人,都有自己的坟茔,和他生前的那个家,遥遥相望。

祖父哭忍不住,在他的兄弟,也就是我的二爷爷的搀扶下,一路哭到坟场,说是给祖母送几件衣服。一个七十几,一个九十几,两个垂垂老矣的汉子,一搀一扶,一跌一撞,走在金色的稻田中间,走在悲伤之中。

哭丧,是故乡的风俗。哭腔是不用人教的,情到深处,或是对死者的眷念,或是对生者的安慰。

过了秋分,故乡的秋天,总算是轰轰烈烈地到来了。草木枯索,狗尾巴草成天地翘着尾巴。庄稼,该枯的枯;树叶,该落的落。人与人,一场聚散,在秋天似乎多了一层壮烈。那些祖母打理过的庄稼,继续在秋天站着,等待最后的成熟;那些祖母走过的路,路边野草疯长,路上车印、人的脚印,还有猫狗鸡鸭的爪印,错综复杂,就如同理不清的愁绪一样,满是的。

人家的屋檐下,堆着小山似的玉米棒,一个个肥嘟嘟的,黄灿灿的,等待那些劳作的手,那些长满茧子的手,去抚摸。山芋,在地里长,性子急的,冒出半个肚子,把田垄顶破了土,性子慢的,还在踢胳膊伸腿。稻田边的拾边地上,长着一排一排的芋头,一个个叶绿茎肥,在风中摇着。几个老人,正在谷场上,摘花生。花生是最早收获的吧,一个个连根拔起来,晒几天,然后一缕缕摘下来,清洗,晒干。而祖母的手,永远休息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学会了做菜。把新拔出土的芋头籽,去皮,切成小块,在油锅里翻炒,然后放上水,烧开,烧烂。在起锅的刹那,撒上刚出芽的蒜末。如此一道美味,在撒上蒜末的那个瞬间,就注定了它的涅槃。秋蒜,是这个季节里,厨房里飘出的最诱人的味道,作为美食中的调味剂,它不是主角,赛似主角。烧山芋、烧芋头、烧肉、烧鱼、炖蛋,有了蒜末才够味,才不遗憾。

秋虫是自由的,在屋外叫个不停,偶尔三两只,跑进屋里来,在昏暗的角落里,依然叫个不停,有时候会有几只不识时务的跳蚤,在脚边蹦跶不休,胆大的跳到桌子上,甚至床上。这些黑夜里的精灵,白天倒是很安闲,只有在夜晚,才得意洋洋,胆大妄为。倒是一向听惯了,偶尔安静,却反而不适应。闹腾是它们的本性,而这也是秋夜的独特之处。尤其是在异地的时候,倾听几声秋虫的鸣叫,倒也能排解一些对故乡的思念。

在我的老家,大片的农田是成片划分的。这片种棉花,那片就种水稻;这片长花生,那片就长黄豆。一切都是约定好的,无需言语,旱田和水田,一年一换,似乎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所以,当走在故乡的土地上,想看金色的稻子,只要往路上一站,你的左右东西,全是稻子,海洋一般,置身其中,仿佛感到稻浪的冲击。走在其中,如在画中。在秋天,那稻花的醇香,会使任何一个人醉倒。在棉田,是一个巨大的花园。向日葵在田头的圩堤上高耸,棉花的叶绿的绿,黄的黄,还有棉花的花,红的、白的、粉的,应有尽有,真不懂怎么会开出这么多不同颜色的花,每一朵像一个倒着的小铜铃,在绿叶和枯枝之间,如星星一样。棉花果也绽开了,白花瓣被阳光扯出很长,一瓣一瓣在无边的棉田里吐着舌头似的,一派繁忙,喧闹的态势。忙碌其中的农人,汉子或妇女,如流动的星辰,如浮游着的莲花。在故乡,忙碌是最美的风景,稻香是最美的味道。

如果说村外是大幅的油画,那么进了村,就是小幅的工笔。人家篱笆上的扁豆,拦着秋风不准过,编织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扁豆夹挂得满满的,扁豆花紫得刺眼。还有大冬瓜,这里躺一个,那里挂一个,毫不守规矩,没有秩序的概念。丝瓜很女性,优雅地攀在高处,一棵树,或是一堵墙,都是它委身的对象,如玉一样圆润的丝瓜蒌,像是捉迷藏似的,藏在叶子的后面。

和故乡,从来没有过真正的告别。故乡,不需要告别,也无所谓重逢。谁又曾真的离开过呢?当我们的双脚,足够有力,即便我们走得足够远,我们总是不知不觉地把故乡带到了远方。不禁的,不知何时起,养起几盆故乡常见的植物;不知何时起,我们总喜欢站在月光下,仿佛眼前就是故乡……我们的生活,成了别处故乡的缩影。那情恰似“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我们又何曾走出过故乡的一寸一厘?所谓的出走,不过是精神的一场寻根——我们永远走在抵达故乡的路上,永远。(河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