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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台清明节旧俗

来源:未知     点击数:9680     日期:2018-04-02 11:00:56
清明节是我国传统的节日,也是最重要的祭祀先人的日子。人无贵贱,皆祭祖宗,慎终追远,俗称“过节”。因清明是二十四节气之一,寒食节与清明仅差一天,长期以来东台人把这两个节混同起来,统称“清明节”。作为祭祀先人的三大“鬼节”(清明节,中元节,冬至前一日)之一的清明节,除了祭祀

清明节是我国传统的节日,也是最重要的祭祀先人的日子。人无贵贱,皆祭祖宗,慎终追远,俗称“过节”。因清明是二十四节气之一,寒食节与清明仅差一天,长期以来东台人把这两个节混同起来,统称“清明节”。作为祭祀先人的三大“鬼节”(清明节,中元节,冬至前一日)之一的清明节,除了祭祀、扫墓,又把迎神赛会、踏青郊游、儒教家祭、嬉戏结合在一块,东台城里的清明节亦与其他地方有所不同。

清明即寒食,又曰“禁烟节”(见《清·燕京岁时记》)。缅怀先人,寄托哀思是这个节日的主要内容。既为禁烟日,不动烟火,清明前一日便准备好祭祀饭菜,皆为冷食。家祭、墓祭,焚化锡箔纸锭,装纸锭用红纸糊成长方形的纸袋,东台人称之为“包子”,上面用毛笔书写祖先名讳。“包子”有棱有角、美观称体,有立体感。小户人家忙于劳作,没空折纸锭,一般用毛尚纸替代纸锭祭奠祖先,毛尚纸也并非今天模样,必须用“元书纸”或“七度纸”,且要由南货店伙计用“毛尚月子”(一种打毛尚的刀具)加工,即在每张纸的中央打下一行行整齐的月牙口,恰似一行行“硬币”叠放在“钱板”上。尽管比折纸锭省事、省钱,但要将“毛尚”一张张“号下来”(撕下来,折成三叠),码放齐整,留待祭祀时焚化。也有用“宫复盛”纸坊套色木刻水印在宣纸上,被称之为“龙顶”的包皮纸装纸锭,它要比糊“包子”省事多了,仅在“龙顶”上铺上纸锭,对角一捻便万事大吉,这种小“包子”基本上用于上代祖坟比较多的情况,当然家中做佛事用得也比较多。清明祭祀饭菜也有讲究,家祭基本上用素菜,少不了沱粉、豆腐这两样;新坟(未满三年)基本上荤素各半,鱼肉必不可少,还必须供奉酒水。

“早烧清明晚烧冬(小冬),七月半(中元节)祭亡人等不到日中”。俗语道出了清明节祭祀赶早的特点。大家族人口众多,清明节大清早便准时集合在家祠或固定的地点(本家族某一房摆放祖宗牌位的房子),家庭祭祀完毕,便一道动身前往墓地,祭祀实际上起到了调节家庭家族内人与人之间关系,凝聚家族人心的作用。“扫墓”已成为时下的通语,而在我们东台习惯称“上坟”,《清嘉录》有言曰:“士庶并出,祭祖先坟墓,谓之‘上坟’”。无论“扫墓”还是“上坟”,在东台这方面内容十分丰富。为坟墓培新土,折嫩绿杨柳枝插坟上,行叩首礼祭拜,焚纸钱一切如常。唐代杜牧诗《清明》生动地点出了清明节的特殊气氛以及上坟人们的心情。东台习惯上老坟不必供奉祭品,只有未满三年的新坟才供奉饭菜、水果、酒水,且还要有一支“筒幡”(古风,招魂幡)插在墓前,用五色纸剪成网络状的物品,还要用彩色纸带压在坟圆帽子上。“筒幡”也有讲究,第一年为黄色,第二年绿色,第三年外部为红色。称之谓“挂柏”,后来人们把去新坟祭扫统称为“挂柏”,现在知道的人已经不多了。上坟的时间也有定规,新坟为清明前十日,老坟一般为清明这一天,羁旅行人前十日,后十日均无妨,不受清明节时间约束。上第三年新坟称之为“满饭”,除了供奉饭菜酒水之外,还要有猪头、公鸡、鲤鱼所谓“六只眼”祭品,放鞭炮、在坟墓上丢馒头、糕这些礼仪,从此新坟变成旧坟,不要上祭品,也不需要插“筒幡”,再往坟圆帽子上压彩色纸条了。

东台城古时并无城廓,1569年在范公堤上筑土城,四周的城墙均用挖掘城壕的泥土堆筑而成,城墙东西方向尚为宽敞,南北却十分狭窄,被人们戏称为“棺材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北关桥下、下坝河西、东虹桥西虹桥河岸两旁东西“盐包场"一带,乃至城南玉带桥下,广济桥南,汤泊、南园、汤园、牛集场一带都有坟墓,寺街“坟园头巷”(后改名为寺街中巷)内还有坟墓,要知道城北大操场一直到东关桥一带,即为远近闻名的“九顷三”乱坟场;现在城东新区乃为旧时东广盈、西广盈,坟冢林立历数百年之久。1931年,国民革命军第26路军驻扎东台,为了便于军队操练,在城北“九顷三”乱坟场开辟城北大操场,尽管如此,清明时节,东台城内外都是纸灰乱飞。

在东台,清明节是一个十分隆重的节日。“二月二”一过,南货店在店堂里早就堆满各种规格的元书纸、裱心纸、七度纸,备齐纸坊印刷祭奠用品的纸张,同时紧张地改制锡箔(将整张大块切成小块),加工毛尚纸。扎匠店祭奠用品买卖十分红火,街头巷尾,桥畔码头,商店小摊,随处可见门前挂着飘扬的“筒幡”供人选购。台城茶食店忙着生产各种茶食小吃:冰糖酥、菊花饼、豆壳、兰花梗等,还有便宜得很的五分钱一包的油炸溜红糖的面果子,这些都是清明节孩子们的吃食。不少人家煮一些茶叶蛋充当上坟途中充饥的“点心”,也有人家煮一大锅茨菇荸荠,既替代干粮,又是败毒、预防小儿麻疹的良药。儿童们都盼望着一年一度的清明节,扫墓对他们来讲无非是一次春游,拔茅针、放风筝、捉蝌蚪,一切都在情理之中,慎终追远的思想意识在潜移默化中一代代传承下来。

清明节值得人们期待,最能吸引人们关注的便是清明节的“迎神赛会”。东台自明朝中期建城以来,一直有“迎神赛会”的例俗,亦称“迎胜会”。每逢清明节、中元节、十月朝三个日期抬城隍和土地爷巡城,每隔十年在十月朝还要搞一次大型迎神胜会。迎神赛会参与者皆为台城中下阶层平民百姓,自发组织,自愿参加,很多参加者昔日均因某种原因在庙里向神灵许愿,借参加迎神赛会还此愿心。据笔者多年寻访耄耋老人得知,其中不乏当年直接参加迎神赛会的人。此举在日寇入侵东台后曾停顿好多年,直至抗战胜利后还举行过几次,后来未曾再现。

清明前一天下午,迎胜会的人们便从东台场兰香巷隔壁的寺前巷城隍庙中恭请城隍老爷、土地老爷出驾,延请暂歇祥兴庵(现东门小区赵家园附近)。清明节当日午时从祥兴庵起驾,迎城隍、土地爷进城,城隍菩萨巡城路线是这样的:去东虹坝、陆家滩,穿过古楼,进聚东门,走新安码头,奔文昌宫,出新桥,抵大王庙,歇接驾亭,接受还愿者烧香叩拜;然后抬城隍、土地爷上西高桥、东高桥,经过罗家咀、油坊头,跨过关桥,趟过沿河边的寺街,越过纪伯大小桥,循着串场河畔南门土城城墙根径直而下,过玉带桥、码头上,迎城隍土地爷回城隍庙。

“迎神赛会”虽说“迎神”,实为“自娱”。整个活动过程充满滑稽、夸张,带有浓厚戏剧性特征,参加活动的人们在迎接城隍、土地爷巡城中自扮高下不等的角色,十分虔诚、认真。每当老人们回忆往事时,都对此津津乐道。

城隍巡城,土地爷陪同,少不了“肃静”“迴避”插牌与“金瓜”“月斧”仪仗,彩旗、锣鼓自不必说,最引人注目的是“马弁吆道”。马弁一般安排在仪仗过后,为城隍巡城吆道排除人为障碍。马弁扮演者出发前是要精心打扮的:头上用红布带且在面额上扎上黄元(一种印有花纹的黄色裱心纸,祭祀神灵用品),上身打赤膊,腰间仍束宽红布带,脚蹬软底布靴,一根带尖细铁棒横穿面颊两旁(据说是将铁棒烧红了穿过去),手执一根1.5米长铁棒在巡城旗帜仪仗前面吆道,所到之处,肃静、迴避,大小人等个个都让得远远的。据老人们讲,马弁不仅仅吆道,铁棒挥舞之处,污秽无藏身之地。行动之前,马弁口服烧酒、硃砂,声称神灵已经附身。七八十年前的“迎神赛会”,其过程、其行迹,大多数目击者只记得“马弁”如何如何,其余皆语焉不详。

其实,迎神赛会是有看头的。城隍、土地爷的车驾过后,便是“烧肉香”的队伍,他们双臂裸露平举,分别用针刺在双臂肌肤上,各悬上一尊燃着檀香的小香炉,平举前行;还有双臂裸露平举悬挂着两个水碗的,水碗中盛满水,摆放茶叶、米、柏枝之类物品;虽双臂挥舞,水碗如流星,水却没有溢出来。紧接着是类似藏传佛教形式,五体投地,伏在“拜凳”上向前爬行,三步一叩首的“烧拜香”队伍,他们排成五列四行,整齐划一叩拜着向前,这些忠实的善男信女对神佛的信仰,使人看了十分郁闷;而牵"红衣犯"出场,着实又使看客们心情舒缓了几份。一袭红衣装束却绳捆索绑,除了少数少年、大多数皆为中青年女性,因患某种疾病,许愿绑缚游行祈求上苍宽恕,借此“赎罪”。巡城游行队伍中有人抬着水桶前行,前后两人均不时地用杨柳枝伸进水桶,将木桶中的河水洒向空中,洒向观众的身上脸上,这是上苍恩赐的“甘霖”,正是东台方言所说的“杨柳水大家洒”的出处。菩萨降下的“圣水”,能够消灾降福。大家不约而同地索取木桶里的河水,分享菩萨带来的“福荫”。巡城遊行队伍里“细乐”(管弦乐)乐队不知疲倦地细吹细打,“粗乐”的锣鼓钹镲敲得山响;乔扮戏文故事者们踩着高跷,正起劲地表演着《沉香劈山救母》《八仙过海》《唐僧取经》《二十四孝》等等。“荡秋千”“撑旱船”“挑花担”,民间传统的娱乐形式应有尽有,“娱神”与“自娱”天衣无縫地结合在一起,演戏的与看戏的都沉浸在戏文故事里,分不清谁在戏中,谁在戏外!东台人骨子里一直充满着浪漫情怀。

如果说迎神赛会如同一出有声有色的大戏,雅俗共赏,那么清明时节东台城知识阶层儒教“家祭”,尽管曲高和寡,却增添了东台小城的人文气息。清末民国年间,东台城商旅流通频繁,寄寓这里的官员逐年增多,旧知识阶层看不惯世风日下,想竭力恢复孔教传统,以此表明自己的清流立场,自然而然聚集起一些志同道合者。上世纪三十年代,以杜尚池、杜卓如父子以及姜子维弟兄、蒋伯良为代表的中医新儒学派,还有蒋小秋、陈占五等旧式文人,相继在自己家中或受台城上层知识阶层人士之邀,自创与孔教《大戴礼记》《小戴礼记》内容与形式迥异的祭祀形式,虽说不上如祭孔那么隆重,正规,那么符合古典情调的要求,但有一点是明白的,这种改良“家祭”已经从《礼记》古典祭祀格局中剥离出来,服饰依然是长袍马褂,胸前(增添)佩戴类似代表证一般的飘带,手提琉璃宫灯,祭器,乐器,祭祀人员数目,礼仪程式均模仿祭孔大典(做一定的删节),祭文少不了,古文文体,仿韩愈《祭十二郎》形式,竖行抄写在“蝴蝶装”织锦缎的册页中,副本留存,正本在祭祀结束时焚烧。当年曾聆听“做祭”的老人,仍津津乐道那抑扬顿挫朗读祭文的声音,终生难忘。据说安丰古镇也曾有这种“做祭”的传统。

上世纪五十年代中叶,当时的县政府为了改变东台城殡葬无序的状况,在城郊金北村划出一宗地块,开辟为人民公墓,当时吕士奇烈士陵墓也在里面。金北公墓一改旧时乱象,四周挖了排水沟,岸边植柏,坟墓整齐排列,公墓周围全是油菜田地,清明时节油菜花开,远远望去掀起一层层金黄色的波浪,外围公路上垂柳婀娜多姿,随风摇摆,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扑入眼帘,舒缓了人们因思念亲人产生的郁闷情绪。

“清明不戴杨柳,死呃去要变黄狗”“清明不戴菜花,死呃去要变呆瓜”。扫墓归来的妇女、儿童相继用河畔路边的杨柳枝条编成柳圈戴在头上,戴在发际。清明既为“鬼节”,正是百鬼出没讨索之时,柳枝在人们心目中有辟邪功能,柳枝可以驱鬼,因而称之为“鬼怖木”。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云:“取柳枝著户上,百鬼不入家。”《唐书·李适传》谓:“细柳圈辟疠”。《清嘉录》记载了苏杭人家清明时节戴柳的风尚。可以想象,我们东台人的祖先仍然保持“洪武赶散”移民前的习俗:采摘菜花插在妇女的发髻上、小女孩的发辫上以及男人衣襟褡襻上,和戴柳圈一样成为旧时东台清明时节独具特色的风俗。

旧时台城清明节放风筝风气蔚然。刚刚懂事的稚童用简单的方式——用一张纸加十字交叉的柴苇,做成“四片瓦”,下面装上两条纸带子用来平衡,虽飞得不高,但也蛮开心,放飞孩童的梦想!有好事者以芦苇中的膜子做成哨簧,装在鸽形的风筝上,随风响出哨音,增添了清明节日气氛。聚东门内“张巧扎匠店”顾客盈门,竹篾和彩纸扎成的蜈蚣,蝴蝶、仙鹤、灯笼、提桶的风筝栩栩如生,让台城清明节的天空变得绚丽多彩,特别引人注目的是专门请人加工的“大板门”风筝,足足有乒乓球桌子那么大!没有几个人配合,没有一定的风势,没有放风筝的高超技艺,很难说能够把它放上天!

我们东台的先民非常聪明,清明节在他们眼里,不仅仅是让世世代代记住“慎终追远”的传统,而是凭借这个传统节日向人们输送生活的亮色,激励活着的人们继续努力创造新的生活,让我们的后代过得比自己更好。(周啟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