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富安古镇虎阜老街的青石板上泛着冷光，四道瘦削的身影撑着伞、卷着裤腿，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在雨幕里。

没有谁下过命令，也没有谁记过工时。他们一户一户叩响残疾户和独居老人的门——老屋漏不漏？墙根有没有渗水？床铺挪没挪到干处？在富民小区最深处那间低矮的平房里，九十岁的陈奶奶披衣开门，看见四张被雨水打得透湿的脸，手在门框上攥了半天才说出一句：“你们……这把年纪，还冒这样的雨……”

这四位是虎阜居委会的老主任，最年轻的71岁，年长的已近八旬。退了岗位，没退担子。不拿一分报酬，却比在岗时还较真。

雨还在下。挨家走访确认老人都安然无恙后，四个人没顾上喘口气，又拐进了老街的低洼段。九龙巷口、虎阜老街后身，积水已经漫过脚踝，几处下水道口被枯叶和淤泥死死堵住。他们蹲在雨里，用手抠、用树枝捅、用铁锹撬，雨水顺着花白头发淌进领口。

天刚蒙蒙亮，古镇的早市陆续亮灯。几十家早餐店的老板推门出来备货，一眼就看见四位古稀老人弓着腰在巷子里掏阴沟。卖烧饼的老周放下面案就抄起自家铁桶加入，馄饨摊的李婶把围裙一紧也跟了上去，卖豆浆的、炸油条的、煮粉丝的……一个接一个撂下活计走过来。没有人招呼，没有人吆喝，十几个人排成一列，舀的舀、铲的铲、抬的抬。不到一个小时，低洼段的水退下去半尺，老街重新露出了青砖的纹路。

这样的画面，在虎阜社区不是头一回，也不会是最后一回。

翻一翻近两年居委会的工作台账，背后处处有这四个老汉的身影——

天然气入户，是富安人盼了十几年的心事。虎阜老主任们陪着社区干部一趟趟跑住建局，把富民小区、金汇花城、虎阜小区的管线图纸磨了一遍又一遍，终于把天然气接进了老楼。金汇花城物业突然撤场那阵子，小区垃圾堆了三天没人清。是几个老主任先带着志愿者去扫了第一轮，又帮着业主代表搭起自管小组，重新议公约、重新聘保洁、重新划车位。半年后再走进金汇花城，绿化修齐了，车停顺了，墙面刷了新，老住户都说“这回像自家过日子了”。

有些年纪，叫退休。有些担当，叫不退场。

在虎阜的巷子深处，四棵不松不垮、不声不响的老松，还立在风里，还守着这方烟火。（崔业彬 钱昌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