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琦又下地开插秧机了。

在五烈镇东里村华满丰家庭农场，戴着凉帽和口罩、穿着胶鞋的程琦将一盘盘的秧盘搬上插秧机，然后跃上机器，握着方向盘驶入秧田，机器驶过之处，一排排整齐的秧苗在秧田里迎风舒展。

不远处，程琦的父亲也在驾驶插秧机，远远近近的还有村里的其他师傅。

90后，就程琦一人。

他是插秧机的驾驶师傅，也是无人机的技术师傅，还是这片农场的“少当家”。

“今年我们家种了1700亩地，4台插秧机同时在田里作业，每天能插两百多亩，九天左右就能干完。”程琦说。

而为了保持这个进度，程琦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从台城驾车赶往东里村，除了午饭，其余时间都待在田里，天黑了才从插秧机上下来，再回农场拾掇一番，回家常常要到晚上十一点。

村里人都说，程琦又黑了。程琦自己也笑，手机里那张白净帅气的照片，见证了他曾经的“英姿”，但对于他来说，那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回村三年，他的变化可不只是变黑。

这是程琦种地的第四年。1994年出生的程琦，在种地之前，和爱人在南通经营着一家淘宝店，两人月收入都过万。再往前，他在武警北京总队服役了五年。“我还参加了2015年的九三阅兵呢！”这是程琦一直引以为豪的经历。

程琦回来，是在2023年。“每次回老家，都听父母和村里老亲戚说，现在种田需要年轻人，需要技术，种田前景好。”程琦坦言，当时对他而言，农村、种田还是很陌生，但是“耳旁风”吹多了，他也心热了。2023年，小夫妻俩关闭了淘宝店，心一横，离开了居住三十几年的南通，回到了老家五烈镇东里村，当起了农民。

既然回来了，就要好好干；既然选择了种地，就要把地种好。程琦说，他不想只做个管理者，像个“少东家”一样在田埂上指指点点。“我就想亲自干，在干中学，你掌握技术了，才不会受别人制约。”程琦决心很大，附近有新农人培训，他都会赶过去学习，手机里的农民朋友是越来越多。

别看程琦现在驾驶插秧机很熟练，第一次上插秧机，他心里也发怵。“怕插不直，怕插坏了影响秧苗生长，还怕机器翻倒。”程琦说，插秧机没有减震，田里又高低不平，机器在田里行驶时颠簸得厉害，碰到个高地，方向盘握不好，机器真可能翻。那一次，是父亲在旁指导，程琦被骂得不轻，两人差点就在田头吵起来。他觉得自己是第一次开，能开到这个程度已经不错了，父亲却丝毫不肯降低要求。

“现在想想，种地确实需要高要求，你要种，就得把它种好。”程琦说，今年天气温差大，一些人家秧苗育得不太好，幸亏他们农场管护到位，秧苗长势喜人，周边不少人还到他们家拿秧苗。

父亲虽是农机专家，但对无人机这类新鲜“武器”，起初也心存怀疑：肥料能撒好吗？效率能不能跟上？程琦没有用理论给父亲解释，而是直接上手操作。当父亲看到无人机植保不仅化肥播得更均匀，可以精准施药，省药省水，而且效率更高，便从此把自家的农田全部交给程琦用无人机植保了。不仅如此，得空了，程琦还多次被圈里的农民朋友请过去助力植保。今年，他们家又添置了台拖拉机，程琦又将学习拖拉机驾驶提上了日程。

从400亩，到800亩，再到如今的1700亩，程琦家的农场规模越来越大。程琦说，其实自己回家的第一年，家里种地是亏损的。“当时挺后悔回来，想着还不如去城里找点活儿干干，赚钱了早点把父母接走，不要在农村吃苦了。”但是，他在父母眼里看到了对土地的热爱，也看到了农村的期待。“其实，村里种地的真的都是老年人了，再往后谁来种田？而且现在种田需要技术，确实需要年轻人。”这么一想，程琦坚持了下来，于是，第二年继续亏损，第三年终于扭转，而今年是第四年。

“我现在觉得种地一点也不丢人，别人问我干啥的，我就说种地。”程琦说，自己一方面觉得是部队培养了他肯吃苦的劲儿，另一方面也是土地教会了他很多。无人机植保，数吨的肥料都得靠自己搬；农忙时节，一天到晚泡在地里；烘干机运转时，24小时不能离人。村里人也看到，刚回来时那个顶着时髦发型、皮肤白净、满是城里腔的小伙子变了。“我现在都不想去理发型，就觉得头发越短越好，方便打理，发型帅不帅不重要，会开机器也很帅。”程琦说，回乡三年，自己变黑了、变土了，但是也越发安心——睡得好，胃口也好，这不一年年的还胖了不少。曾经大手大脚花钱的他，还默默地安装了“鲨鱼记账”小程序，个人支出越来越少。“就想着，赚钱真不容易，好想存点钱，等农闲时带父母出去逛逛。”

“我在北京、苏州、南通都待过，但是还是觉得在老家这边人舒坦。”程琦说，虽然自己并没有在东里村长大，但是回来后还是觉得亲切，三年下来，那种叫作“根”的情结越发明显。他觉得父母正在田野里画一幅“画”，这画上的风景是动态的，必须靠汗水，靠他们这一代年轻人的智慧，继续画下去。

而今，程琦早把自己当成了地道的农民，“水稻才开始插秧的时候，我妈还给我录了开插秧机的视频发到朋友圈，她也自豪。”而最让程琦自豪的是，村里人夸他的地种得好，在他看来，这是村里老一辈人对他最大的认可。

程琦说，他现在就喜欢开着电动车在田埂上转，看着麦子稻子由绿变黄，头垂下来，觉得特别美。“田野上的收获都是看得见的，你努力了，付出了，就会有收获。”（陈美林 严安然 马佳琛 陈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