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长着的“海春轩”
东台有两个“海春轩”。
我常常戏称为物质的和精神的两种东西。一个指的是唐代的砖塔“海春轩”,一个指的是《东台日报》“海春轩”副刊。较之于历史记忆痕迹的砖塔,“海春轩”副刊很新,是在《东台日报》复刊后才设立的。
手头最新一期的《东台日报》是二〇二六年六月一日的,四篇文章、四位作者,有两位很熟悉的小城资深语文老师。这些年来,很多语文老师成为“海春轩”的读者、作者。“海春轩”在成长,读者、作者们亦在生长。
我也不例外。
三十年前的六月,我大学毕业后也成了一名乡村语文老师。
那年的六月,有盛夏来临的如火如荼,有毕业季的难分难舍,有里下河雨汛的缠绵悱恻,更多的是面对一张张稚嫩的脸庞,充满求知欲望的眼睛。第一堂作文课,我讲得激情飞扬、古今纵横,自我感觉文采斐然、滔滔不绝。但孩子们交上来的作文泼了我一身的冷水:竟然没有一个孩子领会了我课堂讲解的内容!气得我近乎抓狂,一侧近六十岁的顾老师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茶,说:“小林,我今天从你教室前路过的,停下来听了有十几分钟你的课,确实讲得好,毕竟是中文系科班出身的,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讲的那些文学理论的东西,离这些孩子太远了啊!”说着,拿给我一张散发着墨香的报纸,“你可以看看这个报纸上副刊的文章,报纸是东台人自己办的,上面的作品也是东台人自己写的!”
由此,我的语文作文课堂有了新的打开方式,即每当“海春轩”副刊出刊的第二天,就是我例行的作文赏读课。至今回想起来,那些东台籍作者的名字如同璀璨星空的粒粒星辰,像薛德华、朱兆龙、丁立梅、谢怀友、程可石、徐国政、梅海云、孙蕙等人,有讲述东台前世今生的散文,有体现地方风物人情的小说,有纵情串场河畔的诗歌,也有文风犀利的杂文评论,他们的文字不仅照亮了孩子们的文学之路,也让作为老师的我深深地感染,并拿起笔写下身边的点点滴滴。
不仅是“海春轩”在生长,它的作者们也在生长,薛德华、朱兆龙、丁立梅、孙蕙先后加入中国作家协会,成为全国知名的作家;谢怀友专攻足球赛事,成为有名的时评家;而程可石至今仍深耕在地方文史领域,在海盐文化研究上颇有建树……还有好多的名字,共同托起了“海春轩”坚实的文化底蕴。
包括我自己。
一九九八年四月,因为对文字的热爱,加之在《东台日报》发表了几篇貌似不错的学校简讯,被借用至镇党委从事新闻宣传工作。两年的借用经历,我一边写新闻,一边写散文,白天下村采访像个土记者,晚上挑灯赶稿情有独钟,我把自己那个时候的状态称之为“左手人间烟火,为谋稻粱写新闻;右手诗和远方,追寻自己的文学梦”。
事实证明,我也是与“海春轩”一同生长的。二〇〇八年我参加某个部门的选调考录,除了笔试、面试之外,还有一个条件就是公开发表了多少作品。当我将一百七十多篇在《东台日报》发表的新闻通讯以及在“海春轩”上的散文,全部复印装订交给人事部门的时候,我从他们的表情上读到了不一样的赞美:“你竟然发表了这么多?”
真正的生长,是我调到城里工作以后。至今仍旧记得十七年前的那个清明节,我去北方一座城市吊唁我大学恩师回来的晚上,忍不住内心的情愫,挥笔写下了追思恩师点点滴滴的纪念性散文《四月的情思》,写完是晚上九点多,然后就发给了“海春轩”副刊的邮箱,没想到晚上十点多,我接到了副刊编辑余玲的电话:“是四海吧?刚看到这篇稿件,本来明天版子都排好了,但是我觉得这篇写得太好了,兼具时效性和文学性,准备临时换上去,有几个细节跟你核对一下。”
我不知道是“海春轩”需要新人的注入,还是文字始终需要新鲜的更迭。但是若干年以后,在很多场合与人聊起文学,我都会提及余玲,我尊称她为“姐姐”,因为就是她,我才开始真正从“海春轩”起步,那半年时间,我先后在“海春轩”发表了二十多篇亲情系列散文、乡村系列散文,越来越多的家乡人开始熟悉我的名字。
直至朱兆龙会长的电话打到我办公室,我的心腾地一下就激动了起来,朱兆龙、朱亚龙,是我所熟知的东台著名作家,尤其是朱兆龙的杂文已经走向全国。“我最近在《东台日报》‘海春轩’副刊经常看到你的名字!你愿不愿意参加我们杂文学会?如果愿意的话,近期来填个表,然后下一次活动时来参加一下,让大家熟悉熟悉你!”
二〇一五年,我加入了江苏省作家协会,时任东台日报社党组书记、总编辑的王劲松先生亲自为我的第一本散文集《石上花开》写下了序言《驰骋在字里行间》。二〇二二年,我加入中国作家协会,《东台日报》在第一时间报道了这一讯息。
写作的路还很长,文字也很长。
真正的海春轩塔依然矗立,静默不语。大海一直在向东生长,离海春轩塔越来越远;我也在生长,从青年到中年,但是我离《东台日报》的“海春轩”却越来越近。(林四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