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瑞春∣老家门前那条河
我的老家青蒲庄,是一座浸润岁月沧桑的古老村落。相传,曾经作为古海陵郡和古建陵县治所,长达172年,自古流传着脍炙人口的“青蒲角上出皇娘”的美丽故事。青蒲庄的北部,有一片天然大泊,古运盐河(今国家级航道泰东河)穿泊而过;庄子的东部,有一条南北走向的东夹河,全长千余米,河宽约四十米,由庄子的东南端,傍庄蜿蜒而行,北接大泊。我家的老屋,就坐落在东夹河北端的西岸。
东夹河由来已久,应该是自然形成并长期存在。我小的时候就听大人们说,青蒲的姑娘做了皇娘后,朝廷为青蒲大街铺设了一条青石板路,所用的石料,就是从江南经官河转入东夹河上岸。儿时,我们光着脚丫从滑溜溜的青石板上走过,那种冰凉、丝滑的感觉,至今记忆犹新。东夹河也铭记着苦难和屈辱:抗战时期,日军乘坐汽艇从官河闯入东夹河登岸,在青蒲庄犯下滔天罪行。他们烧杀抢掠,接连点燃13把火,烧毁了庄上古老的大庙和几十户民房,乡亲们流离失所。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青蒲百姓迎来新生,沉寂的东夹河重新漾起生机。河面上渔舟往来,鸬鹚捕鱼,渔翁吆喝、竹篙击水,鸬鹚穿梭入水,构成独属于水乡的水上交响。社员们在河中罱泥积肥、沿河下田劳作。春种秋收,大家披星戴月,战天斗地。东夹河,更是我们这一代人的童年乐园。春日里,我们跑到河东岸的空地上放风筝;盛夏时节,东夹河的河水清澈见底,我们在河里游泳、打水仗、钓鱼、摸河蚌,淘米的竹篮浸入水中,就能有鳑鲏之类的小鱼儿自动入“篮”;入秋,我们攀上河岸边的果树摘鲜果,划着小船去河里采菱角;到了寒冬,河面封冻,我们在冰面上溜冰。
上世纪六十年代,公社在东夹河西岸建起食品加工厂。厂大门朝东,正对着东夹河。门前的广场和水泥修筑的码头,颇有城市气息,“食品厂河口”成了东夹河北端的新名称。人们特别是青蒲庄街头东半部的人家,到码头淘米、洗菜、洗衣服;外地来的杂货船、铜匠船、篾匠船,以及修锅的、卖糖的等等,往来不绝。清明时节,会船队伍在夹河操练竞技,周边村落的贡船、会船汇聚河口,锣鼓鞭炮声不绝于耳。从前欢送新兵、民工出征、汛期排涝抢险,也都以这个“食品厂河口”为集结点。河东的打谷场,是演戏、放电影的好场所。傍晚时分,电影放映船还没靠岸,庄子就沸腾起来,人们奔走相告,有心的人家早早搬张板凳到放映场上占位子。
改革开放之后,勤劳的青蒲人依托河泥资源丰富优势,从事砖瓦坯制作,东夹河里运泥运坯的船只络绎不绝,青蒲一度成为远近闻名的砖瓦制坯专业村。当时,也走出去了一批跨省市承包大窑,创业致富的大能人。
时光流转,河道变迁。在我的记忆中,先是东夹河上有了座木头桥,几棵老榆树做的桥桩,楝树棍、木板、铁丝凑合的桥面,沿青蒲街头可以走到河东去。到了台风、暴雨天,过桥必须小心翼翼。后来,木桥直接变成了土坝,“食品厂河口”成了一处风平浪静的港湾,向北距离不远处成了庄上人远行的轮船码头。再后来,客轮和码头退出历史舞台,土坝北侧的我家附近的“食品厂河口”这一段,前几年更是被填平派了大用场,建成大型公益广场,有100多个停车位。广场北端向西连接村庄西北的外环路,每到夜晚庄上人不约而同聚集到广场上,载歌载舞,一片欢声笑语。春节前后,由庄上老板们出资请来的专业剧团,在广场上搭起遮风挡雨的活动剧场,一连几十天演出传统剧目,乐坏了庄上的老人们。
老家门前这条河,虽然河水远去,可青蒲人骨子里临水而生的从容、风雨同舟的坚韧,以及河水承载的水乡记忆、民俗风情,还有一代代人的苦乐与期盼、代代相传的乡土故事,并没有消散,永远留在青蒲人的乡愁里。新广场上,生动活泼的农家新生活焕发新气象,正是古老村庄续写的新篇章。如今,家乡已获评江苏省特色田园乡村,入列江苏省传统村落名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