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炎

中午学校午餐有山芋，是“烀”（苏中方言读作：huo）熟的。正给孩子们盛着，一个小男孩跑过来说：“刘老师，我喜欢吃红薯，可以多给我一点吗？”旁边的小女孩立刻纠正：“这是山芋，不是红薯！”

孩子们都觉得自己说得对，我告诉他们，其实你们说得都对。

等孩子们都坐下用餐，我便去了食堂。一位美女同事也喜欢吃山芋，我便顺手把自己的那份分享给她。

山芋这食物，看似寻常却总讨人喜欢。我查过资料：它又名红薯、地瓜、甘薯等，富含蛋白质、淀粉、果胶、纤维素、氨基酸、维生素及多种矿物质，素有“长寿食品”之誉。也因这份营养与美名，这朴素之物便多了几分令人珍视的理由。

此刻，关于山芋的记忆，便如藤蔓般悄然蔓延开来。

小学时，门前路南的那块地，总被爸爸专门留出来种山芋。妈妈却常念叨，该种些更来钱的作物——“两个伢儿要上学，处处要用钱呢。”

每年山芋种下后，爸爸会让我去锄杂草。不过最后多半是妈妈一人忙活。她有时会掐几段山芋藤回来喂羊，而我则把叶子捋掉，留下青藤，撕成细条，编成“项链”，再缀上野花——那份快乐，比考一百分还要畅快。

山芋长成后，要用“钩刀儿”挖出来，去泥洗净。一部分切片，晒成山芋干；另一部分则装进蛇皮袋，储藏起来，留到来年春天慢慢吃。

我常见的山芋有红皮和黄皮两种。妈妈告诉我，红皮烀熟更甜，黄皮生吃脆爽。

那时，妈妈几乎从不花钱买菜。钱对她只有一个用途：存起来，给孩子上学。于是餐桌上的菜永远离不开山芋，她也因此练就一手“巧”功夫：主食，是山芋干“烀”饭，架在米上一起蒸；炒菜，是山芋切片，用油盐简单一炒；汤菜，是山芋切条，加点酱油和蒜花；零食，则是把山芋贴在锅膛壁上烤——那便是如今街头常见的烤山芋，而在当年，是我们农村娃专属的香甜。

时间总是悄无声息地流逝。抬头看天，仿佛还是儿时的样子，碧蓝如洗，阳光一泻千里。就像记忆里的山芋，无论叫法如何变换，滋味如何翻新，总有些根脉般的东西，始终深扎在岁月的泥土里。尘世纷扰，恰是这些寻常而温暖的片段，让我们不自觉地微笑，让坚硬的日常，在某个瞬间忽然柔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