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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味是一首思念的歌

来源:东台日报     点击数:561     日期:2026-01-26 09:49:07
郑静波孩提时代,一进腊月,低矮的屋檐下便会挂上一块不算太大的腊肉。我们兄弟几个像馋猫似的,总天真地问奶奶:“这腊肉什么时候能拿下来煮呀?”奶奶朝我们嫣然一笑,轻轻抚摸着我们的头,和蔼地说:“快了,马上就要过年了。”于是在我的记忆里,只有到了过年时,才能品尝到这腊味十足的

郑静波

孩提时代,一进腊月,低矮的屋檐下便会挂上一块不算太大的腊肉。我们兄弟几个像馋猫似的,总天真地问奶奶:“这腊肉什么时候能拿下来煮呀?”奶奶朝我们嫣然一笑,轻轻抚摸着我们的头,和蔼地说:“快了,马上就要过年了。”

于是在我的记忆里,只有到了过年时,才能品尝到这腊味十足的肉香。那香喷喷的腊味,仿佛成了春节的专属代名词。

有一年刚放寒假,我提着篮子去挑猪草,跨越沟渠时不小心摔倒,脚扭伤后便卧床休养。躺在床上,透过蒙着塑料薄膜的模糊窗户,我常常傻傻地望着屋檐下的腊肉,心里馋得发痒,忍不住又问奶奶:“啥时候才过年呀?”奶奶早就看穿了我的小心思,她搬来一张凳子,手持菜刀割下一小块腊肉,放进锅里蒸煮。顷刻间,浓郁的肉香弥漫了整个屋子。奶奶先盛了一小碗给我,剩下的浅浅大半碗腊肉,由其他家人分食,每个人也就能分到两三块。而这时的奶奶,却没有和我们围坐在一起,而是佯装还有别的事,悄悄避开了。

幼时的记忆往往刻骨铭心。那时年少的我暗暗发誓:等我长大了赚到钱,一定要让奶奶天天吃上香喷喷的腊肉。

改革开放的春风,将我们这代人推上了工作岗位,我也渐渐成家立业。虽然每月收入算不上高,但能按时领工资,日子只要算计着过,总比以前宽裕多了。于是,哪怕平时手头再紧,每年春节前我都会提前买一大块猪肉腌制成腊肉,而且特意挑肥厚的买——因为年迈的祖母牙口已经不太好了。我还特意嘱咐家人,不必等到春节再蒸煮,平时煮饭时就经常炖上一小碗,专供祖母享用。每当我夹起带着肥油的腊肉放进奶奶碗里时,她总会用手帕轻轻擦去眼角的泪花。看着奶奶欣慰地抿着嘴,细细品尝腊味的模样,我打心底里高兴——终于有一天,我能报答祖母,让她老人家安心吃上爱吃的腊味了。

又过了十来年,生活条件有了极大改善,可祖母已步入风烛残年。当我们再夹起腊肉孝敬她时,老人家饭量早已大不如前,肠胃功能也衰退了,只能象征性地尝一两口。但只要闻到腊肉的香气,她脸上总会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容。

几年后,奶奶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但我家腌制腊肉的传统却从未丢弃。如今每到过年腌制腊味时,我总会情不自禁地想起贤惠善良的祖母,也自然而然地叩问自己:过年前家家户户都腌制腊货,这传承千年的习俗究竟意味着什么?这不同寻常的腊味,又代表着什么?仔细琢磨后我觉得,对于每个家庭、每个人而言,大概都有其独特的含义与深刻的理解。

对美食家来说,腊味是舌尖的笑靥。它是岁月与风霜的淬炼,是寒风与食盐巧妙结合馈赠人类的珍品。一块看似寻常的腊肉,晶莹剔透的脂膏裹着紧实的瘦肉,上锅蒸透之后,油脂缓缓析出,香气便丝丝缕缕地漫开,勾得人食指大动。夹起一块送入口中,咸香在舌尖散开,肥腴的部分软糯不腻,紧实的瘦肉嚼劲十足,那是时光沉淀的醇厚,是烟火人间最质朴的鲜美。

对游子来说,腊味是乡愁的信物。行囊里塞着的一小包腊味,是母亲连夜备好的牵挂。远在异乡的年夜饭桌上,只要蒸上一盘腊肉,熟悉的香气便会翻涌起故乡的模样——檐下晾晒的暖阳,灶台边忙碌的身影,还有一家人围坐的欢声笑语。腊味在齿间留香,乡愁便也有了实实在在的味道,千里之外,也能尝到家的温暖。

对农人来说,腊味是年景的期许。腊月里,宰一头肥猪,腌上几串腊肉,是一年辛劳后的犒赏,也是对来年丰收的祈愿。寒风里,一串串腊肉在屋檐下随风轻晃,那油亮的色泽,是日子红火的预兆。待到开春,腊肉陪着春耕的脚步入菜,一口咸香,便攒足了耕耘的力气。

于我而言,腊味是一首思念的歌。歌里有奶奶的笑容,有童年的年味,有岁月的流转。每当腊香再起,我总觉得,奶奶从未走远,她就在那袅袅的香气里,在每一块腊肉的咸香中,轻声说着:“快了,马上就要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