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草
每当看到人们用天然气、电饭煲做出喷喷香香的饭菜时,不禁想到20世纪60~70年代农村里分草的情景。
彼时,农民的燃料单一,全部依赖于从集体分得的炊草。那个时代折腾,农民不仅口粮困难,炊草也很困难。“一年忙到头,没钱买火油,二年忙到梢,还愁没草烧”的民谣,虽然有点夸张,但也不同程度地反映了那个特殊年代农民生活的情况。
缺草和缺粮,对老百姓来说同样难以维持生计。家家户户使用的土灶台,耗草耗时。各级政府年年组织培训技术人员搞改灶,世世代代使用的土灶被改成了回风灶、风箱灶等。腊月二十三送灶前,家家户户用泥搪灶,千方百计节约燃料。那时的乡村里,几乎家家有汤罐煨罐,户户用风箱。汤罐、煨罐可以让灶膛火的热能发挥到极致,风箱可以让长草和碎草最优化燃烧。每天早上,家家户户屋上炊烟袅袅,冉冉升空,家家户户的风箱“呱嗒呱嗒”拉成一片声,好似动听的民乐,堪称农村一道独特的风景。晚上,烧过火后,勤劳的家庭主妇就用煨罐装上水放到灶膛里,用灶膛的余热来为煨罐里的水加热,火红的灶膛边,男的含着烟斗,“滋吧滋吧”有滋有味地吸着,女的则勤快地拿来毛巾脸盆脚桶,孩子们吃完了晚饭正依偎在奶奶怀里尽情撒娇,调皮者还乘这个空隙在庭院里追逐嬉闹,那一张张满怀希冀的脸正静心地等着用煨罐里的热水洗洗脸泡泡脚。
那个年代,每人只有一分地的自留地,秸草自然少得可怜,群众的燃料主要靠集体分草,分草的季节主要在夏秋两季。夏日,我所在的堤东地区主要分的是麦秸,麦稳子和油菜籽秸。那时我们这个生产队分成四个大组,炊草先分到大组,大组再分到各家各户。炊草体积大,干湿度不等,不好用秤来称,只能把草按本组人数的多少分成若干小堆,烟囱也算一个人的份儿。然后按每4人或5人合一个小草堆。为了彰显炊草分配的公正,农民用最原始的抓阄的方法来分草,这样不管是谁,不管是讨了便宜还是吃了亏,都心服口服,谁也不会有怨言。那时我们家只有母子二人,加上烟囱算一个人,只能分到三个人的草,大体上每次分草都是与人家合一个阄。夏季队里把脱粒下来的细细的油菜荚麦芒(堤东地区叫“麦稳子”)也分了,别看这玩意细碎,往灶膛里一扔,风箱“呼啦啦”一拉,火苗在灶膛里直蹿哩!用它们来烧洗澡水真是物尽其用。
秋天要分的草种类特别多,玉米秸秆是不分的,集体养了那么多的耕牛,人可不能与耕牛争“冬寒粮”。玉米芯是当天脱粒当天就分到各户;还有大豆秸秆,也是好燃料。分得最多的是柴草。那时,农村里沟河多,芦苇草也就特别多,待麦子播种结束,老队长就安排劳力开始割河浜草。大家把割的草挑到队场上,按四个大组分成四大堆。堆得像小山似的,那时我们不仅可以“坐在高高的草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还可以在晚间约上几个要好的伙伴,溜到队场上,借着草堆的掩护,捉迷藏,直玩到月西斜,“二小,家(嘎)来啊”“扣锁哎!你躲到哪里去了?”父母大呼小叫了好一阵才尽兴地回家。分草时节不仅孩子们开心,大人们也高兴,紧张了一向的烧草可以松脱一些了,孩子要吃饼可以满足了,老人要吃荷包蛋可以单独做了,吃惯了干饭的人家可以烧点菜汤芋头汤,来了客可以多炒几个菜了。人口多的人家,晚上的用水可以用锅来烧了。分草时,男男女女肩上扛着扁担,扁担尖上缠着络系(一种用麻绳结成的工具)来到队场,大家有说有笑,比过节还热闹。
抓阄前,组长让大家再帮助长长眼,跑跑看看,看草堆有没有大小,抓好阄后,就可以往自家工具里装了。眨眼间队场上那堆积如山的草堆就变成了各户门前的小草堆了。大家对分得的草格外珍惜,有闲猪舍的人家就把草堆在猪舍里,没有猪舍的人家,也想法把草堆得严严实实,避免被雨水打湿。精打细算过日子的农人知道,烧草的日子长着哩,不然来年青黄不接时就会断炊。
弹指一挥间,农村大包干后,农民就告别了分草的日子,如今太阳能、煤气灶、电饭煲、电炒锅也走进农民家庭,炊草渐渐淡出历史舞台,但那段充满烟火气的分草日子我却依然难忘,依然深深眷念。(徐良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