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菜
翟怀诚
当秋风染黄树叶的时候,我总是想起父亲的话:“种黄芽菜(大白菜)要赶早,霜降前要让它长结实。”今年也不例外,我早早地翻好了院子东边的那块地。记得第一次种大白菜时,我还是个毛头小伙子,跟着父亲学播种。父亲的手像有什么魔法,种子从他手指间均匀地撒落,仿佛在演奏一首无声的乐曲。
“种子要撒得匀,就像给大地铺床一样。”父亲边说边示范。我模仿着,却总是撒不匀。父亲没有责备,只是笑着帮我重新整理。那一刻,我明白了种菜不仅是体力活,更要有耐心和技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要想出好苗,浇水是关键。父亲教我“见干见湿”的方法,既不能涝了,也不能旱了。每天清晨,我提着水壶细心浇水,看着水滴在泥土上溅起的小小水花,仿佛在和大地说话。白菜苗破土而出时,嫩嫩的小苗像婴儿的手指怯生生地钻出地面,给萧瑟的秋日增添了一抹生机。
随着天气转凉,白菜进入了快速生长期。我每天都要去菜地看看,检查是否有虫害,是否有被其他动物糟蹋。记得有一次,我发现几片叶片被虫子啃得残缺不全,急得团团转。父亲却淡定地找来些草木灰,教我如何制作天然杀虫剂。“草木灰是个宝,既能防虫治虫,又能当作肥料。”父亲边说边将草木灰撒在菜叶上。这件事让我明白,一物降一物的道理。顺应自然规律,就能收获多多。
霜降前夕,白菜已经长到了碗口大小。父亲教我如何定苗,把长得太密的菜苗移栽到别处。看看那些被移走的小白菜,我有些不舍,父亲却说:“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果不其然,留下的白菜长得更加壮实,叶片层层叠叠,像一朵朵绿色的大莲花。
霜降过后,白菜长得既壮实又饱满,十分喜人。清晨,我提着篮子,父母亲带上箩筐来到菜地,露珠在菜叶上滚动,像一粒粒晶莹的珍珠。收割了大白菜回到家,母亲准备好各种烹饪佐料,制作大白菜菜肴。醋熘白菜,这是我们家冬天的家常菜。母亲教我如何切菜:“白菜帮子要斜着切,这样炒的时候容易入味:菜叶子要用手撕,能保持纤维的完整。”
锅烧热后,母亲倒入花生油,放入花椒爆香。“火候是关键,油温不能太高,否则花椒会糊。”母亲边说边倒入白菜,锅里立即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我学着母亲的样子翻炒,加入醋、白糖和盐,最后撒上大蒜末。
醋熘白菜出锅时,香气扑鼻而来。父亲尝了一口,赞道:“这味道正,酸中带甜,甜中有咸。就像我家的生活一样。”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吃着热腾腾的白菜,交谈着一天的收获。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白菜成了全家餐桌上的主角。母亲会变着花样做白菜:有时是白菜炖豆腐、有时是白菜猪肉饺子、有时是简单的凉拌白菜心。
记得有一次大雪封门,无法外出买菜,母亲笑着说:“幸好我家种了这么多的大白菜,足够吃一个冬天。”那天晚上,我家做了白菜粉丝汤,热气腾腾的粉丝汤驱散了冬日里的严寒。
父亲喜欢在晚饭后讲他年轻时的事:“那时候冬天可没有现在这么多的菜吃,又是肉又是鱼的,一冬天全吃白菜。家里把白菜腌制成酸菜,打一点点肉,做成酸菜肉,那味道,在那个年代,我在锅边站着,嘴里口水都流出来了!”
我长大了,父亲渐渐把种白菜的重任交给了我。我学会了如何选种,如何施肥,如何防治病虫害,母亲则教会了我更多的烹饪技巧,如何将简单的白菜做出更多不同的味道。
现在,每当冬天来临,我都觉得,每一片白菜叶子都写满了生活的智慧。它不仅是餐桌上的美味,更是我家两代人生活情感的传承。
冬天的白菜,长在田里,一排排,一行行,像一首首美丽的诗篇,生在大地上,写在餐桌上,更刻在了我的心里。它不仅是冬天里的美味,更是我家传承的生活智慧,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纽带。在这个寒冷的冬季里,每一棵大白菜都承载着温暖,诉说着生命里的辉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