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海洋

此刻，春雨霏霏。一个词，只此青绿，跳脱脑际。绿，当是春天最好的模样。

杜甫诗云，夜雨剪春韭。那一抔绿，是可爱的，如一个精灵一样，入了诗圣的眼，入了心。还有什么比老友到访，更欣慰的事情呢？在这一个濡湿的春夜，一盘春韭，格外香。故人相逢。

和春韭一样，舌尖上的绿，菜心算得上一个。母亲发微信说，摘了菜心，要捎给我。对于每一个生长在里下河水乡的人来说，菜心是最为熟悉的了。立了春，菜田里的青菜，便开始发棵，一颗膨胀的心，仿佛要吞下整个春天。最标志性的变化，就是如春笋般往上冒的菜薹，一天一个样，拔节疯长。本土作家丁立梅说，每一棵草都要开花，何况是一棵青菜呢？

青菜，不知何时成了餐桌上的美味，也成了人生命中的重要养分之一。母亲是最为喜爱青菜的，几乎是到了每顿必有一碗青菜汤的程度。青菜，朴素至极。和什么都能搭配，在故乡六大碗中，如翡翠一般的菜梗，从中间剖开，可以烩肚膘，作牛肉以及肉圆的衬菜。既形成一种饮食上的荤素搭配，又呈现一种色香味中的色调之美，更是给主家赢得了面子，起到了“满盘”之效。从儿时起，每到吃席，最喜欢的莫过于这几道大菜里的菜梗，沾了荤腥味的菜梗，得荤素双味之妙，似乎是发生了某种神奇的反应，让人生欢。

到了春天，菜心上来了，这时节菜心为春味之首。土灶，铁锅，菜心，再加上故乡的水，大概是一道菜心的标配了。那一股清香，是春风里弥漫的气息，是枝头喧闹的鸟鸣，是门前小河里叮咚的流水。

周六，这样一盘青绿，就上了桌子。妻，没有放多余的配菜，只是清炒，以蒜瓣爆香。莹白如玉的大蒜瓣，点缀其间，越发衬出菜心的绿来。经过油的煎炒，火的淬炼，每一根菜心，又焕发出别样的美——油亮欲滴、绿意更沉，清新中更添加几分韵致，用徐志摩的诗来说，就是——油油的，在碗中招摇了。一箸下口，我们直呼：好鲜，好鲜！

这时候，母亲于菜园中，采菜心的画面，确是散发着一股诗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