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陈年稿费单
整理旧书柜最底层时,指尖触到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开时一张泛黄的纸片滑落,轻飘飘落在掌心。这是2016年《东台日报》的一张稿费通知单,边角已磨出毛边,却仍能看清“朱斌”两个字,拟发稿费12元,见报日期是7月1日,第六版。红色稿费专用章很端正,仿佛还带着当年的阳光温度,落款的时间,已悄然隔了快十年。
指腹抚过纸面的折痕,记忆忽然鲜活起来。那时我刚在特殊教育学校站稳脚跟,每天面对的是特殊的孩子——有的孩子说话含糊,有的动作笨拙,却总在清晨踮着脚往我手里塞颗水果糖,会在学会系鞋带后举着鞋带跑遍整个教室。某个夏夜,我坐在出租屋的小书桌前,借着台灯的光敲下《做平凡且幸福的教师》,写他们第一次清晰喊出“老师好”时眼里的光,写同事蹲下来帮孩子擦鼻涕时的温柔,写自己从焦躁到沉下心来的转变。投稿时没敢奢望发表,只当是给那段日子留个念想,没想到一个月后,竟收到了这张通知单。
后来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忙着备课、做康复训练、家访,笔记本换了好几本,那张通知单被随手夹进笔记本里,渐渐被遗忘。直到前阵子整理旧物,才重新与它相遇。当年的孩子大多已毕业,有的考进了大学,有的学了手艺开始工作;办公室从老校区搬到了新楼,连报社的地址都换了。只有这张薄薄的纸,还守着2016年夏天的热忱,那时我总怕自己写不好,怕文字太浅薄,却忘了最动人的从来不是辞藻堆砌,而是真情实感。
12元稿费,如今或许买不到一杯像样的奶茶,却在那个夏天给了我莫大的勇气。它不是钱,是“你的文字被看见了”的肯定,是“你做的事有意义”的回应。当年领通知单时,我特意跑去报社,余玲老师笑着递给我信封,说“写得好,继续写”。那句话我记了很久,后来哪怕再忙,也总会在深夜写点东西,留下课堂上的小温暖,记录孩子们的进步。
如今站在十年后的路口,再看这张稿费单,忽然懂了:有些东西从不会被时间冲淡。就像当年写下的文字,就像对特殊教育的热爱,就像那些在文字里相遇的陌生人。曾有读者给我留言,说看了我的文章,开始关注身边的特殊孩子,甚至去做了志愿者。这些细碎的回应,比任何稿费都珍贵。
我没打算去报社领这笔钱,就让它留在这张泛黄的纸上,成为一段时光的注脚。它提醒我,无论走多远,都别忘了最初提笔时的真诚,别忘了那些在文字里发光的瞬间。更别忘了,有这样一份报纸,始终在为普通人的微光留着版面。就像那些孩子,或许走得慢,却总在努力向光而行;而我,也想一直做那个记录光、传递光的人。(朱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