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里的慈母暖忆
时光荏苒,岁月匆匆,母亲已离我远去十九年。可她慈祥的音容笑貌,一如春日的暖阳,始终温润着我的心灵。
20世纪60年代,父母双亲被迫回农村老家生活,一家人的生活骤然陷入困顿。那时农村没有自来水,需到一里地外的水塘取水。最让我难忘的是有天傍晚,我和六哥光脚抬着水桶走向村边的吃水塘。六哥的双脚踩在水边的土墩上,一手扶着水桶,侧身用水瓢舀水。谁知脚一滑,人连同桶一头翻进了深深的水里。
我吓得一身冷汗,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眼见六哥双手乱舞即将被水淹没,我急中生智,在岸边猛地伸出手中的扁担,终于让六哥死死地攥住扁担那头,借着水的浮力上了岸。
惊魂未定中,两人浑身水淋淋地抬着水回家。当发现我们浑身湿透的衣裳和满脸沮丧时,母亲什么都明白了。她瞬间红了眼眶。那桶用命换来的水,从此成了母亲心里最沉重的心结。往后的日子,母亲把每一滴水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在那物资匮乏的年代,生火做饭的柴草都让普通人家发愁。小时候,我在老式砖灶前用麦秆草烧火煮饭,靠拉风箱助燃。烧锅草,都是生产队按人头分配,棉花秆、麦秆草、菜籽秆是当家柴火,若麦秆草潮湿,便只冒烟不起火。有一次我猛拉风箱,突然“轰”的一声火苗竟喷出锅膛,烧掉了眉毛和额发。母亲心疼不已,轻声嘱咐:“少放点草,轻轻拉。”饭粥煮好后,她总会用汤罐装水,借余温焐热给我们洗脚。
1976年,父母恢复工作搬进城里,改用蜂窝煤。母亲常用煤炉煮饭,煮熟便用稻草捂子保温,放入被窝。她连煤炉的余热也不浪费,用钢筋锅装水置于炉上慢焐,煤球冷却,水也温热。在日常点滴中,母亲将每一份资源用到极致。灶火明灭之间,母亲让每一点热量都不被辜负,让平凡的炊烟里也充满节俭持家的温情。
父亲在农村务农的十多年间,我们家中五六口未成年的孩子,吃穿用皆是大难题。口粮尚可瓜菜替代,衣物则全凭母亲一手操持。她将粗白布染成蓝布为我们做褂子,用破布糊糨子请人钉鞋底,配以直贡呢黑布鞋面,一年下来竟也能为每个儿女做几双鞋。
买不起毛线,母亲便用线锤捻棉纱。随着线锤旋转,细细的棉纱线一点点捻长。日复一日,她手中的竹针飞舞不停,为每个孩子织出合身的线衫线裤。穿上母亲手织的衣裳,那份线缕挚爱不仅抵御严寒,更包裹着浓浓的母爱,直暖进心底。
母亲爱子,发自内心深处。我始终记得那个高烧不退的夜晚,她手持冷毛巾,轻轻地为我擦拭降温。每当我寒热反复,母亲便守在床前,彻夜不眠。她的身影映在窗上,如同一幅静谧而温暖的水墨画。我的每一声咳嗽,都像刀割在她心上。母亲自己本就饱受胆结石折磨,却始终将儿女放在第一位。这般母爱星夜守护的无声担当,怎不令人泪涌?
母亲短发齐耳,面容慈祥,生养八子一女,即便在90岁高龄时,仍是母爱如初,她用脚步将每个孩子的生活走成自己的日常。她不辞劳碌地穿梭于城乡之间,将牵挂与关爱送到每一个子女身边。
母亲的一生,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唯有这些散落在岁月中的点滴。可正是这些细微之处,拼出了“母亲”二字最动人的模样。
这份爱,如静水深流,穿越时光却始终温热如初。又是一年清明节,我仿佛又听见她轻声呼唤——那声音中的力量,足以陪伴我走完余生所有的路。(王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