粽香
堤西是水的世界,大的叫河,小的称沟,串场河、泰东河、安时河、红星河……,主河道分叉出的,是沟,一般叫支沟。还有溪,比如西溪,据说和大文豪晏殊有关,其地有一条晏溪,水流潺潺,犹如宋词曲调。
从春天往后,每一条沟,每一道溪,都变得美起来。岸边的芦苇,拔节生长,绿叶摇曳,装扮着黑黝黝的河浜,给每一条河一件华贵的衣裳。诗人眼里的“蒹葭苍苍”,成了夏天的代名词。的确,从一片芦苇荡的气势上,就可以看见夏的充沛与活力。不过,人们所关心的,尤其是女人们看中的是粽叶。那些阔大的芦苇叶,是包粽子的首选。堤西的粽子,也是一绝。
粽香,首先在于粽叶。好水出好叶,上好的粽叶,长在透风的河边,那样丝滑,那样青绿。立夏过后,女人们的眼睛,就开始瞄着河边的芦苇,什么时候采摘,早已在心底盘算。清晨,露水未干,或是黄昏,太阳落山,都是采粽叶的好时机。在口语里,总是说成打粽叶。那如剑一样的芦苇叶,“啪嗒”一声,从芦苇秆上打下来,清脆悦耳。手起叶落的光阴里,似乎是在演奏神秘的乐曲。有些女的,还会一边打粽叶,一边哼着小曲,以消磨时光。在外人听来,则又成了一种应和,人与草木之间的应和。也有人是约了一起在芦苇丛中打粽叶,人和人之间隔着芦苇喊话,又添了韵致。我家屋后是一个野河塘,像一个躺着的水囊,每到这时节,打粽叶的人总是来了又去,去了又来。那是一片红柴丛,比江柴的叶子更细腻,叶片也是不大也不小的,最重要的是自带一股清香味。因此,格外受人青睐。
粽叶打上来,用草绳扎起来,一把一把的,然后串在一起,挂在屋檐下晒。舍子上最先晒起粽叶的人家,总是让人敬三分。不为别的,而是专为女主的勤快。堤西的柔情里,七分是人情,一个女人便是一个家。从四时八节的吃喝,到一家老小的穿戴,以及人情往来的应付,还是得看女人。人们眼中有用的女人,总是那种人前人后不落人口舌,且能把家里料理的妥帖的人。女主内,在堤西,像流水那样自然,不消言说。
粽叶晒出了金黄了,像一抹夕阳染上了布帛,这是到了时候了,空气中都弥漫着浓烈的香味。从屋檐下解下来,一把一把地将稻草绳去掉,摊在长桶里,烧一锅开水,哧啦啦一浇,浸泡待软,粽叶返绿,清香聚敛,三五成齐,叠于掌心,这边是包粽子开始了。
粽香,还在于好米。米,自然也是水田里自家种的,是那种糯米稻。一般一户人家,总是在最好的地里,择一块,插上糯稻秧。堤西多是粘土地,很适宜于种糯稻。得天独厚的水、土壤和气候,让堤西的糯米,又香又黏。
粽香,如果没有一双巧手,等于白搭。俗话说,好雨落到荒田里。包粽子的核心工序,在于一个“紧”字,粽叶要裹紧,粽绳要扎紧。好吃的粽子,每一口都回味无穷。不谈别的配料,只是米和叶的天然美味。
端午就要来了,粽子驾到。最好的自然是自家的味道。(河海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