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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叠里的呼唤

来源:东台日报     点击数:497     日期:2026-07-06 08:51:27
一行白鹭,披着霞光,从唐诗里动身,跋山涉水,飞过时间之海,那么远又那么近地在老屋南边的河面上欢腾起落。鸟翅掠过那棵和我同岁的桂树,叶子发出“簌簌”声,惹来正在给菜园浇水的母亲和我抬眼。湛蓝天际下,父亲手植的老桂,依然蓊郁地立在河岸,此刻白鹭绕树飞翔,鸟鸣钻进枝叶。“这棵树

一行白鹭,披着霞光,从唐诗里动身,跋山涉水,飞过时间之海,那么远又那么近地在老屋南边的河面上欢腾起落。鸟翅掠过那棵和我同岁的桂树,叶子发出“簌簌”声,惹来正在给菜园浇水的母亲和我抬眼。

湛蓝天际下,父亲手植的老桂,依然蓊郁地立在河岸,此刻白鹭绕树飞翔,鸟鸣钻进枝叶。“这棵树大姑娘你写过它,我记得一清二楚呢。”母亲面朝桂树对我说,我觉得她的记忆力比我都要好。“晴空朗日的,得把些旧物拿出来晒伏。”她跟我念叨。现在居住条件好,虽说不要像从前那样花花绿绿晒满一大场,但父亲留下的书籍和我发表过的报刊,母亲还是有拿出来晒伏保存的习惯。

说干就干,一摞摞的书籍、报刊从橱柜里被请出来,摆到院子的晾晒架上,报纸被母亲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书龄久的有半个多世纪了,泛黄的纸张、变色的时间,不管岁月是把什么刀,它总会留痕的。“你看,就是这张。”母亲精准地找出写桂树的那天报纸。我戴好凉帽,搬张凳子坐下细翻。此时,阳光和时光相遇在故纸上,产生共鸣。

翻到我第一次发表文章的那张报纸,那年我15岁,那年它还叫《东台报》。那天我的语文老师告诉我,说我的作文登报了,当时我的脑子一阵蒙,幸福来得太突然。那天的心情到现在都记忆犹新,看到自己笔下的文字,沾着油墨香印在报纸上,虽然只有豆腐块那么大,但我的眼睛恨不能看穿每个字。我捏着报纸的手指微颤,心也在颤,它似夜幕里最亮的那颗星,在我心间迸发光辉。

这张报纸,为我的世界打开了一扇窗。后来读书,我学的会计专业,从事财务工作,整日与数字、表格、报表等打交道。加上结婚、生子、考学,与文字渐行渐远。或许冥冥之中命运早有安排。儿子10岁那年,他们父子俩暑期北京行,我因工作关系,未能同往,旋转的陀螺一下子停下来。那天傍晚散步,路过一座小桥,桥边几棵野生向日葵尽收眼底,刹那间,灵感如电闪过,随即回家把内心的一些感触付诸笔端。投稿后,有些胆怯。想不到的是,竟然很快在《东台日报》的副刊上发表了。这既给了我惊喜,又给了我写作的信心,更成为我继续前行的动力。

于是,我再次回到文字里行走,似鹿归林,如鲸向海。

之后,《东台日报》成了永驻我心底的一片生机盎然的绿洲,我像只飞鸟,时常在此栖息。夜深灯孤,我安心读书、写字。静谧里,我在书海遥望,思绪如同千军万马向我飞越奔来,星般灿烂。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闲暇之时,我提足奔跑在远方。旅途中,各处的美景让我流连忘返,历史在诉说古城古镇古村的沧桑、坚挺,那些挂在檐角的寒月冷光,附在石墙上的苔痕青碧,显现在时间变迁中。还有青山绿水,花红万树,大漠孤烟,皆是我心中所爱,这些都在字里行间丰盈着我。

我对写作的挚爱,热切时海啸山呼,克制时万籁俱寂。我相信,云遥海阔间定会有一个花开成锦的世界,我不带牵绊、勇往直前。那列通往文学之路的列车上,《东台日报》为我留了一张车票。我的汗水滴落在岁月的犁铧上,它划开第一条田垄,第二条、第三条……犁铧深耕,我在这片土地躬身而作,播种、插苗、间苗、薅草、收割。在冉冉升起的朝阳中,在款款微笑的晚霞里,以身体和心灵向它朝拜。

日子一天天过着,白天如常,夜晚我又多了件码字的活儿,且越干越起劲。在一代代编辑老师的关心下,我的字变成了铅字,鞭策自己,充实自我。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没有《东台日报》,我人生的路上肯定要错过许多风景。如今《东台日报》迎来了复刊后的一万期,一万个日日夜夜的执着坚守,化成了累累硕果。一万期之后,我愿我的小浪花,朵朵追逐,在此舞之蹈之。

烈日炎炎,饱吸了阳光的书籍、报刊,被请进屋,重新收纳进橱柜。那些写字的激情,澎湃在一张张折叠整齐的报纸中,我听到有呼唤从字里行间溢出,我下意识地去回应这种呼唤,它像一条暗河,在我的生命轨迹里悄然流淌,直抵岁月深处。(刘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