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蚌蜒河水不断流

来源:东台日报     点击数:419     日期:2026-07-06 08:53:49
蚌蜒河的水,一年四季奔跑,从不肯停下脚步。我在河边长大,听惯了它的声响——春日细碎、夏日浑厚、秋水清亮、冬河宁静。我和《东台日报》的缘分,比这条河的一些支流要晚些,但终究是汇进这东台大地了。头一回在《东台日报》上见到自己的名字,是2003年的事。那一年我二十三岁,在东台最西边

蚌蜒河的水,一年四季奔跑,从不肯停下脚步。我在河边长大,听惯了它的声响——春日细碎、夏日浑厚、秋水清亮、冬河宁静。

我和《东台日报》的缘分,比这条河的一些支流要晚些,但终究是汇进这东台大地了。

头一回在《东台日报》上见到自己的名字,是2003年的事。那一年我二十三岁,在东台最西边村里的联中教书已经三个年头了。我从这里走出,又回到了这片土地,站上讲台,成了一名教书匠。粉笔灰吃了三年,日子不咸不淡,可心里头总有什么东西在拱,像春天的土芽子,压不住。

那就写吧。写什么呢?写蚌蜒河的水,写岸上的柳,写那些年跟着父母漂泊在河汊和港汊里的日子。钢笔是我的老师送的,墨水是学校旁的小卖部买的,黑得发亮。老师是我心里的偶像,他在《东台日报》发过文章,我第一次在办公室读报纸读到自己熟悉的名字,那种感觉,像在平凡的午后,窗边忽然吹进了一阵温柔的风,那风里恰好带着自家院里的花香。

于是,我也开始写,深夜里趴在宿舍的桌上写。稿纸写满了,我对着台灯看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哪儿写得不好,可又舍不得改。稿子揣在怀里骑车去镇上寄。邮筒是绿色的,立在邮局门口。我把信封塞进去的时候,手抖了一下——不是怕,是那种说不清的紧张,好像把自己的心也一并投了进去,等着别人来拆、来读、来定夺。耳边隐隐约约是蚌蜒河的水声,“哗啦,哗啦”,像是在给我壮胆。

等了好多天。那些天里,我每天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学校传达室去翻报纸。老“传达”姓李,笑眯眯地看着我:“小刘,又来等信啊?”我嘴上说“随便看看”,眼睛早就在那一沓《东台日报》上扫了几个来回。没有,没有,还是没有。心里头那面鼓从“咚咚咚”敲变成了闷闷地响,像隔了一层棉被。

终于有一天,李师傅老远就喊我:“小刘,快来,你的文章上报纸了!”我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把抓过报纸,翻到副刊,一眼就看到了“刘凤斌”三个字,铅印的,端端正正地躺在那里,像一颗刚刚出土的种子。那一刻,我的眼眶热了。我把那个版面看了不下十遍。后来那张报纸被我剪下来,夹在书里,到现在还在。那天傍晚我走到蚌蜒河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凉丝丝的。河水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地流,可我觉得它比往日流得更欢实了些。

第一次收到稿费单,钱不多,可那份欢喜是后来多少稿费都换不来的。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放不下这支笔了。蚌蜒河的水不断流,我的笔也没断过墨。

写父亲、写母亲、写妻子、写女儿……写生命里每一个刻骨铭心。工作单位换了又换,唯有与《东台日报》的情缘一直绵延。文章越写越多,写童年的乐趣、求学的艰辛、教书的体会、做人的道理,拉拉杂杂。有一篇叫《青春当如是》是写给学生的,我在文章里跟他们说:“青春不是用来挥霍的,是用来攒本钱的。你们现在读的每一页书、熬的每一个夜,将来都会变成脚下的路。”文章发出来以后,有个女生来找我,红着眼圈说:“刘老师,我读了您写的文章,哭了好久。我爸妈也在外面打工,我原来总觉得苦,现在不觉得了。”她把那份报纸折成一个小方块,贴身揣着,说想家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我听了,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原来我写的那些字,不只是印在纸上,还能长到人心里去。就像蚌蜒河的水,不只是流过地面,还能渗到土里头,让庄稼长出来,让花开出来。

后来,《东台日报》便不止刊登我的文章了,我的女儿和学生也屡屡在这里崭露头角。报纸把孩子们的脚印记下来,就像给一粒种子拍了一张照片,多年以后回头再看,就知道它在哪里生了根、在哪里发了芽。蚌蜒河的水要是会写字,大概也会把这些一笔一笔记下来吧。

二十多年过去了。《东台日报》变了好多回,版式变了,字体变了,从前要等邮递员送,现在手机上就能看。可总有些东西没变——比如那缕油墨的香味儿,比如看到自己名字时那颗怦怦跳的心,和最初一模一样。

今夜又坐在桌前,台灯下铺着稿纸,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窗外的老槐树变成了香樟树,风一吹,影子一样晃来晃去。我忽然想起2003年那个趴在宿舍桌上写字的年轻人,想起那第一封投稿信塞进邮筒时的紧张,想起那第一张报纸上的铅印名字,想起蚌蜒河的水,从那个夜晚一直流到这个夜晚,从二十多岁流到今天、明天。

这份缘,这份报,慢慢悠悠的,倒像是蚌蜒河的涓涓河水,不起浪,也不断流,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淌着。它还要淌下去,淌过我的不惑之年,淌过那些我还没写完的文章,淌过一届又一届学生走出校门。

只要蚌蜒河水不断流,我与《东台日报》的故事,就没有尽头。(刘凤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