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总的“呵斥”
1990年,一次机缘巧合,我从一名服装设计师转型,成为一名“镇级新闻工作者”。
踏上新闻写作之路之初,依托学生时代练就的文字功底,再加上多次参加《东台日报》、东台人民广播电台组织的新闻写作培训,一篇篇短小的“豆腐块”陆续登上《东台日报》版面、在东台人民广播电台播出。每当看见笔下的文字化作报纸上工整的铅字,内心满是欣喜。久而久之,在乡邻眼中,我成了大家口中“能写文章的人”。
1995年秋的一天,我来到位于九九商厦的东台日报社领取稿费,迎面遇上报社总编顾梦斌。他开口一句“呵斥”猝不及防:“你就是鲁爱霖吧?《寻觅平凡》是你写的?写的是什么?”
我一时茫然,摸不着头脑。见我局促不安,顾总随即朗声一笑:“别紧张,跟你开个玩笑。”他缓缓向我阐释想法:“写这类题材,传统写法大多直接记叙学校持续帮扶孤寡老人的事迹。但你另辟蹊径,采用第一人称,完整记录寻访探访的全过程。整件事看似寻常,寻访之路恰恰呼应文章标题《寻觅平凡》。稿件引人深思,诠释了‘莫以善小而不为’的道理,如果人人坚持做好平凡小事,世间便处处流淌大爱。”
他又补充道:“你的行文思路别具一格,跳出了新闻写作固有的套路,让人耳目一新。这个月优秀稿件评选,我特意为这篇文章提名!”
听完这番话,悬在心头的石头终于落地,思绪不由得回到几天前的采访现场。
彼时,我前往东台镇金北村调研文明村建设工作。结束后,村妇女主任潘国凤拉住我,她说村里孤寡老人孙桂女托付她寻找一位“能写的人”,希望有人帮忙表扬常年照料自己的一群陌生孩子。可老人说不清任何有效线索,于是,我跟着潘国凤辗转乡间小路,登门拜访孙桂女老太。
老人年事已高,思维混沌,言语表达不清。从零碎的话语里,我大致梳理出线索:多年来,总有一张张陌生面孔的青少年定期上门,帮她洗衣做饭、打扫房屋、陪伴聊天。可这群孩子姓甚名谁、来自哪里,老人一无所知。
当年金北村周边设有金北小学、北关职业学校,这群少年究竟出自哪里?我和潘主任决定逐一走访排查。幸运的是,第一处寻访便接近答案。据学校围墙外村民反映,时常见到北关职业学校的学生每逢周末结伴外出,直至傍晚才返校。我们立刻找到校方,可校领导对此事并不知情。逐一询问各班班主任后,一位女老师从零星线索里推断,这群学生大概率来自她所带班级。
班主任耐心沟通劝导,孩子们才道出坚守多年的秘密。
早在四年前学校学雷锋活动中,同学们得知金北村独居的孙桂女老人生活困难,便自发利用课余时间上门帮扶。四年时光,学生一届届毕业轮换,但是照料老人的爱心接力从未中断。大家默默约定,轮流前去陪伴、照料老人。人员不断更替,这也难怪在老人眼里,前来帮忙的永远是陌生的面孔。
采访结束,如何落笔成文,让我陷入思索。按照传统新闻写作模式,清晰罗列新闻要素,平铺直叙记录事迹固然可行,但文字难免平淡乏味。孩子们日复一日的善行,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最珍贵的恰恰在于平凡。
“平凡”二字闯入脑海,写作灵感随之而来,标题当即定为《寻觅平凡》。我选择以第一人称完整记录寻访全过程,平凡的寻访、平凡的善举,蕴藏着不平凡的价值——只要人人心怀善意、微光相向,世间便温暖常在。两个小时奋笔疾书,近两千字文稿一气呵成,几经打磨,投递给《东台日报》。不承想,这份不走寻常路的稿件,收获了顾总别具深意的“呵斥”,更得到他珍贵的鼓励与肯定。
回首我与《东台日报》长达三十六年的情缘,心中感慨万千。从顾梦斌总编,到施巨舟、傅庆明、余玲等编辑记者,都是我新闻路上的良师益友。早年我笔下充满学生气息的“作文式新闻”,编辑老师耐心逐字逐句修改打磨;但凡写出稍有起色的稿件,老师们总会及时给予鼓励,优先安排刊发。
《东台日报》如同一方成长摇篮,哺育了我们这一批基层新闻爱好者。曾经懵懂的“新闻小白”,慢慢成长,多篇稿件陆续被央广网、中国报道、《经济日报》、凤凰网等各级媒体采用。
欣闻《东台日报》走过复刊万期,由衷道一声:谢谢你,《东台日报》!(鲁爱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