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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堤上的笛声

来源:东台日报     点击数:542     日期:2026-08-03 15:20:33
两年前,我脱下了那身承载着无数荣耀与回忆的军装,告别了挥洒青春热血的军营,转业回到地方。如今,每当我想起在部队的日子,总绕不开那晚巢湖堤岸上飘着的笛声。那是2016年7月,巢湖的水涨得吓人,是1991年之后最大的一次流域性洪水,最高水位一度飙到12.77米,八条主要支流的水全漫过了警戒

两年前,我脱下了那身承载着无数荣耀与回忆的军装,告别了挥洒青春热血的军营,转业回到地方。如今,每当我想起在部队的日子,总绕不开那晚巢湖堤岸上飘着的笛声。

那是2016年7月,巢湖的水涨得吓人,是1991年之后最大的一次流域性洪水,最高水位一度飙到12.77米,八条主要支流的水全漫过了警戒线。我所在的陆军某旅闻令而动,奔赴抗洪一线。

我们单位抢险救援的区域是位于长江北岸的安徽无为县。7月7日,无为县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一周,天空像被戳破的水盆,瓢泼大雨始终没停过,平均降雨量飙到480毫米,最大处更是达到535.5毫米,相当于半米深的雨水全灌进了这片土地。后来我们才知道,这是无为县自1955年以来最大的一场暴雨。田里的圩埂、堤坝泡在水里太久,连圩里的泥土都软得像泡发的海绵,稍不注意就可能出管涌、塌坝。那时候我们没有别的念头,就一个想法:守住,绝不能让堤坝垮了!

凌晨两点的巢湖,黑得像泼了浓墨,风裹着水汽往脸上扑,凉得刺骨,浪头砸在堤坝上“轰隆”响。一艘满载沙袋的汽船缓缓破开漆黑的水面驶来,船身被压得微微下沉,在身后留下一道泛着白沫的水痕,宛如一条守护堤坝的银带。

我们连的任务就是在30分钟内把船上30吨沙袋卸完,加固到岌岌可危的堤坝上。那阵子我们天天高强度扛沙袋,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每个人的迷彩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贴在身上硬邦邦的,还带着一股汗咸味;脸上的泥和汗混在一起,眼白里全是红血丝,走路都有点打晃。可我们没人说停,都咬着牙用发抖的手递沙袋,在黑夜里排成一条坚韧的“人力运输线”,堤下的村庄亮着零星灯火,那是我们必须死守的坐标。

就在大家快撑不住、手都快抬不起来的时候,突然有一阵笛子声飘过来,清亮亮的,在震耳欲聋的号子声和汹涌澎湃的浪涛声里钻了出来。那声音一出来,心里头堵得慌的劲儿好像一下子松了。战友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顺着声音找过去,只见连里的上等兵俞翔宇立在船头,站得笔直,像一棵扎在那儿的松树。他将笛子轻轻抵在唇边,眼睛盯着前方,吹得特别投入,笛尾的红穗子被风吹得飘起来,猎猎作响。

俞翔宇的笛子本就是全连出名的好,指尖在笛孔上飞快跳动。《强军战歌》那熟悉的旋律一出来,我们的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胳膊好像也有了力气;后来听着《响当当的连队呱呱叫的兵》的欢快调儿,我们都忍不住跟着晃起了脑袋,连喊号子的声音都亮了些;《黄种人》《水手》的调子在夜里飘着,我们心里头暖乎乎的,全连的劲儿都提起来了,递沙袋的速度比刚才快了许多。

其实俞翔宇背后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他刚入伍那会儿,为了把专业练扎实,天天加班,有时候连队干部半夜查房,还能看见他在学习室练专业。天天绷着弦,身体慢慢就扛不住了,有次训练,他突然捂着胸口喊疼,送医院一查,是冠状动脉心肌桥,医生严肃叮嘱他不能长期劳累,更不能进行高强度运动。

这次去抗洪,连里考虑到他的身体,本来想让他留在后方守备。可他一听就急了,眼神里全是不愿意,攥着连长的胳膊说:“连长,我是一名解放军战士!当初来部队,就是想给国家、给老百姓干点实事。现在水这么大,老百姓的家都快没了,这时候我怎么能退缩?我虽然扛不动沙袋,但我能拍照片啊,把大伙儿协力抗洪的样子记下来。就算只是给大家递瓶水、喊两声加油,我也得去前线!”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很,那股劲儿,谁看了都动容。

连长最后还是被他说动了。就这么着,俞翔宇成了我们连的宣传鼓动组组长,跟着一起上了一线。也多亏了他的笛声,我们全连拧成一股绳。本来要求30分钟卸完的30吨沙袋,20分钟就干完了。最后一袋沙袋堆上堤坝的时候,全连官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这笑里既有松了口气的踏实,也有骨子里的自豪。俞翔宇还站在船头,笛子没放下,风还吹着他的红穗子,那笛声好像还在夜里飘着,绕着巢湖的水,也绕着我们的心。

如今我转业到地方工作,每当遇到困难的时候,耳边总会响起那晚巢湖堤岸上的笛声。后来我才慢慢明白,这笛声早已不是单一的旋律,而是人民子弟兵用生命奏响的时代强音,是中国军人用热血与忠诚谱就的永恒旋律,是中华民族在风雨中屹立不倒的精神图腾。(吴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