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蝉鸣，是夏天的经典声音。《二十四节气百科全书》上如是说。读词句，虽眼中无，耳和心中，已俱是回响。仿佛是忽然之间，蝉鸣于心。其实，蝉早已热闹了许多日子。

夏至二候，蝉始鸣。儿时，蝉是祖父口中的“知了”（音），也不知道是怎样的两个字。在方言中，有音无字，是普遍的现象。不过，心意是通透的。于是，也就“指鹿为鹿”了。

到了夏天，爱睡懒觉，清晨的阵阵蝉鸣，是绝不同意的，似乎是很执着的，非把你从床上叫起来不可。

午间更甚。

晚上还是。

夏天的晚上，我们在户外乘凉，直到半夜。半睡半醒间，爬上床就睡。具体，蝉声有没有停过，不知道。也就在迷迷糊糊中，进入梦乡了。梦中没有蝉声，有各种稀奇古怪，有时候吓醒了，转眼又睡了。

我没有捕捉过蝉，蝉声都是从高处传来的，耳之所及，却无从寻觅。

天牛，叫犟牛。有长的触角，一对儿。捉了数节数，来计算其年龄。天牛有硬壳，不过好像比较笨，落在地上，常不知所措，也就成了儿童手中的玩物。蝉和天牛，体型相似，却很警觉，加之翅膀有力，会溜之大吉。感觉上，蝉是聪明一点儿。

二

佝偻承蜩。蜩即蝉也，很是为蝉可惜。

对蝉的喜爱，是从“意欲捕鸣蝉，忽然闭口立”开始的。一只蝉，就在眼前。随园主人袁枚，筑了一座山水园林，也筑了一座精神园林。《所见》，如一幅小品，趣味盎然，满园性灵。

读唐诗鉴赏，常说唐诗里有三只蝉，一为虞世南的《蝉》，二是骆宾王《在狱咏蝉》，三者李商隐《蝉》。闻一多先生分别评为清华人语、患难人语、牢骚人语。蝉声，便是人语。几乎是每一年夏天，听见蝉鸣，总要读一读这几首诗。初夏时节，天地清明，自有一番清新如洗，此时流响疏桐，蝉鸣清悦；而处于人生困境，读一读骆氏的“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便会多一些释然，笑一笑，学会放下；“烦君最相警，我亦举家清”，是共勉，也是自省。有一句西谚，没有人能叫醒装睡的人。

人到中年，活的就是一份简单。夏季多雨，蒋捷的雨声里，蝉鸣止了。在另一份喧闹里，一份喧闹被迫隐退，此消彼长。

三

蝉噪林逾静，蝉是个哲学家哩！

夏日里，闷在室内，也不是回事。走出门，听见蝉鸣，极其治愈。尤其是夜晚，“清风半夜鸣蝉”，在一声蝉鸣里，和词人对话。此刻，即便是身居城市，也自有一份清凉袭来，风中的蝉鸣和泥土的气息，似乎是有魔力的，让人回到故乡。

临风听暮蝉，晚霞漫天，是蝉的舞台。独奏的，在对面的高柳下；群演的，在林深处。

不久，天光暗下去了，月华生，星星点灯。

（河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