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台许河镇，有一段东西走向的小街。街道不算短，但繁华路段仅有约莫五百米。每到夏日傍晚，这条街便热闹起来。各式小吃摊沿街排布：梁家臭干、小燕猪头肉、丁阿姨凉皮、新疆烧烤，热气升腾，香气漫遍街巷。瓜果、鱼虾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鲜活热闹。两侧商铺次第亮起灯箱，流光摇曳，晚风轻拂，小镇夜市缓缓拉开帷幕。几乎同一时段，成群燕子迅速从四面八方向小街中心汇聚，在这条小街上空上演一场动人的燕舞盛宴。

燕子最初落脚嬉戏的地方，便是农行门前的那棵老香樟。沿街香樟都是二十多年前栽种，树高七八米，枝干苍劲，枝叶浓密。每逢盛夏，这棵老树就成了飞燕盘旋嬉闹的乐园。暮色渐浓，越聚越多的燕子在枝叶间穿梭追逐、呢喃翻飞。数千只燕子漫天起舞、往复盘旋，铺天盖地，构成小街夏日独有的自然奇观。一树容不下万千飞燕，燕群便顺着两侧行道树向街道东西两端扩散。

往来行人被这奇观异景所吸引，纷纷暂歇逛夜市的脚步，驻足仰望，沉醉在这幅灵动壮阔的图景里。人们静静举着手机拍照，留存下这暮霞伴飞燕的独特景致。

这场燕舞每晚持续一个多小时，将近晚间八点，漫天飞燕渐渐安静下来，纷纷栖落在街边的电线上。数条电线横亘夜空，如同舒展的五线谱；黑背白腹的燕子错落排列，恰似跳动的音符。晚风拂面，燕语低喃，小街上空似回荡着一曲清幽婉转的夏夜小调。无论刮风还是滂沱大雨，燕群都不愿四散躲避，静静栖于线上；待到次日拂晓，栖息一夜的燕子便四散飞向远方。

燕子朝去暮归，风雨无阻，准点准时，延续整个夏季。年年赴约的燕群，为小镇平添几分生机与诗意，也留下独特的印记。每日燕群离去后，路面与停放的车辆上，总会留下片片便迹。当地居民早已习以为常，非但不心生厌烦，反倒将其视作独属于燕舞小街的风景，是飞燕送来的吉祥喜气。

万燕齐聚燕舞小街的缘由，至今仍是一个谜。邻里闲谈，生出不少趣味猜想：有人笑说燕群中有“燕王”统领，每日召集众燕集会；有人认为是老香樟清幽草木香，岁岁引得燕子归来；还有街坊打趣，是街头小吃浓郁烟火留住了群燕，连卖猪头肉的小燕都常被大家调侃，戏称她便是“燕王”。

种种说法只是乡野闲谈，无从考证，可有一点真切可感：近些年许河镇生态持续向好，民众环保意识愈浓，绿树成荫、街巷洁净，燕群一年比一年繁盛。

万燕齐聚的奇观已持续四五年。年复一年，燕群规模愈发浩大，聚集范围也从最初的一棵老树，慢慢延伸至整条街巷。每年五月底至十月初，四个多月的日子里，暮霞映街、飞燕逐晚风的画面每日准时上演。我家就住在燕舞小街上，楼下是农行营业厅，窗前斜对面便是那棵守护小街二十余载的老香樟。朝夕相伴，年年见证盛景，每天观赏独属于这条小街的飞燕奇景，早已成为一桩乐事。（何仁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