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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屋

来源:东台日报     点击数:690     日期:2026-08-26 09:05:27
从当兵那年算起,离开第二故乡新曹农场已经五十多个年头了。这些年来,我住过“干打垒”的营房、下砖上瓦的平房,也住过钢筋水泥的楼房。但最难忘怀的还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茅草房。就在那年冬天,我随父母东迁至黄海之滨垦区。那时在堤西老家,房屋早就是青砖黛瓦了,而广袤无垠的黄海滩涂则

从当兵那年算起,离开第二故乡新曹农场已经五十多个年头了。这些年来,我住过“干打垒”的营房、下砖上瓦的平房,也住过钢筋水泥的楼房。但最难忘怀的还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茅草房。

就在那年冬天,我随父母东迁至黄海之滨垦区。那时在堤西老家,房屋早就是青砖黛瓦了,而广袤无垠的黄海滩涂则是另一番景象。到处是茅草地、芦苇荡,间隔盐碱地,或当年潮水留下的港汊。一望无际的草荡中,散落着以烧盐为生的灶户,房屋都是一式的丁头府,更有趣的是盐棚前低后高,远看就像一头趴在地上的老牛。新来乍到的移民,除了从老家拆来的屋料架子外,上盖和墙体材料一无所有,只能就地取材,或用芦苇编笆作墙,或挖草筏垒墙,上盖是茅草。

新村庄新规划,居民点统一是东西走向,面南背北。我们的居民点近200户人家,从东到西一字排开,一眼望到头。南北五、六排,每排三四十户,整齐划一,门前空旷。对于住惯砖瓦房的移民们,盖茅草房是一件头疼的事,既无经验可取,又无工匠指点,只能自己动手。又迫于天寒地冻,家家户户都要抢时间盖房,让一家老小有个安身之处,所以也就不讲究了。只要草上屋顶保温就行,更没有“喜得茅屋两三间,害我半生不得闲”之浪漫。第二年春天,雨水多起来了,房子滴漏。特别是到了夏天,有的简易茅屋就招架不住了,屋面因漏雨而东倒西歪,每次下大雨都有“轰隆”“轰隆”的倒塌声。所以,大家开始重视屋面的质量了。想法子请来草匠(也叫盖屋匠),然后按照程序和技术要求,屋架竖起来后,在椽子上铺上苇笆或用芦苇织的苇帘,苇帘上铺一层乱茅草,茅草上摊一层薄薄的泥——搪泥。而后,从屋檐往屋面盖,屋檐又有内外檐之分,内檐比较讲究,要先用刀把拽紧的草把切齐。紧挨苇笆下沿铺展开来,外檐再在内檐向外伸一点,而后一层一层往上盖。屋面两头要用梳理整齐的草捆逐层上盖,这样能挡住从东西两边来的大风大雨。屋面要求一是要紧,二是要平,三是坡度要适当。太陡或太平都不行。屋脊的紧与松是决定屋面漏与不漏的关键所在,一般都是先在地面上把茅草拽紧,梳理妥当后,分段从东西两边向中间延伸。最中间放在最后合拢,叫“闭龙口”。此时,整个屋面上盖工程才算大体结束。再梳理打磨,最后完工。

茅草房有不少好处。一是冬暖夏凉,较为舒适;二是上盖较轻,便于移动。出于生产和生活的需要,要将分散的、零星的房屋按规划集中到居民点。迁房抬屋是件大事,最简单的方法是整体移动。人们把屋墙先行拆掉,找有经验的木匠用大小木头作横竖杠,用绳子把房屋骨架绑实撬紧,在某个清晨,集中全村青壮男女,钻进房屋里外,按个头高矮,对应高低杠。这时,茅草屋就像一只张开两翅长了许多脚的老母鸡。一人骑在屋脊上,手执铜锣,一人在屋前沿着提前探好的路线,引领向前,随着锣声和指挥者的号令:“起”“走”“停”,有序向前。走过里把路,也就一顿饭的工夫,房子便稳稳当当地迁移到新的居民点上。

茅草房虽造价便宜,方便生活,但也有不足。最大的风险是易燃,防火是头等大事。有一次,邻居家失火,恰逢天旱地裂,水源紧张,尽管人们到处找水,也未能将火扑灭。顷刻间,房屋烧塌,屋里的东西也化作灰烬。还有一个弱点是怕风。茅草屋顶较轻,经不起大风吹。夏秋季节,时而来台风。主人要在屋顶上做点手脚,如蒙网、压上木头,但不管怎么做,每年也都有房顶被台风刮掉的。再就是雨。除了梅雨季节外,还有夏天雷阵雨、秋天久雨不干。正如诗人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中所说的:“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茅草飞了,屋子倒了,但老百姓坚韧,再修,再建。

随着经济的发展和生活条件的改善,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茅草屋渐渐被砖瓦房所代替。到上世纪末,茅草屋成了历史,农村已经很少见到了,只能在生态园区偶尔见到它的身影。不过,茅草房已成了我们这代人心中永远抹不去的记忆,融入了我们生命的血液。(刘锦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