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古城,挟历史之蕴藉,源远流长!

朱海涛∣老屋-东台报业网

当前位置:东台报业网 > 海春轩 > 正文

朱海涛∣老屋

来源:东台日报     点击数:466     日期:2026-09-07 14:58:53
“斑驳的砖墙、吱呀的木门、飘香的梨树,还有那潺潺的流水、依依的垂柳……”几十年来,我数次迁居,住处愈发宽敞舒适,可每当午夜梦回、闲暇独处时,神思总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座早已消失的老屋。简朴的老屋,藏着我整个天真烂漫的童年时光。它像一枚温润的印记,深深烙在心底,任凭岁月流转,始

“斑驳的砖墙、吱呀的木门、飘香的梨树,还有那潺潺的流水、依依的垂柳……”几十年来,我数次迁居,住处愈发宽敞舒适,可每当午夜梦回、闲暇独处时,神思总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座早已消失的老屋。简朴的老屋,藏着我整个天真烂漫的童年时光。它像一枚温润的印记,深深烙在心底,任凭岁月流转,始终鲜活如初。

老屋临河而建,青瓦覆顶,红砖垒墙,是一座再寻常不过的民居。经年风吹雨打,墙角爬满细碎的青苔,木门开合间总会发出“吱呀”的声响。三间正屋坐北朝南,一间厨房坐西朝东,没有精致的雕饰,没有气派的院落,像一位温和淳朴的长者,静静伫立在河畔。院内栽着两棵梨树,每到春日梨花满枝,清香四溢;院外是父母开垦的小菜园,各类蔬菜、瓜果四季接续,岁岁盎然。

老屋的岁月,是被欢声笑语填满的。20世纪七八十年代,没有五花八门的玩具,没有新奇的电子产品,老屋的院落、门前的小河、周边的田野……都是我们天然的乐园。“官兵抓强盗”、打“玉球”、丢沙包、捉迷藏、飞“水漂”……从清晨到日暮,清脆的笑声和嬉闹声此起彼伏。

夏日是老屋最热闹的时节。门前河水清澈见底,鱼虾在水草间自在穿梭。我们扛着捞网、拎着桶,到河边摸螺蛳、捉小虾;抱着洗澡用的大木盆,在清凉的河水里学游泳;一头扎进水中摸那鲜美的河蚌,谁摸到了会高高举过头顶,像缴获了战利品;折根柳枝、截段竹竿,简单绑上钓线,蹲坐岸边静待鱼儿上钩,鲫鱼、白条、昂刺鱼……常有意外惊喜。

待到夜幕降临,蛙声阵阵,晚风送凉,母亲清扫干净门前空地,一家人搬出竹椅、铺开凉席,到院中纳凉。我们随意躺卧席上,父亲手执一把大蒲扇轻摇,赶走扰人的蚊虫,讲述着古老的神话传说。我凝望着那玉盘般的月亮,繁星点点的夜空,遐想银河两岸的牛郎织女,遥想着广寒宫里翩然的嫦娥。夜色渐沉,街坊邻里也陆续走出家门,围坐闲谈。孩子们玩了整日仍不觉乏,又结伴钻进田埂里捉青蛙,或追着萤火虫奔跑。小小萤火虫在暮色中飞舞,像散落的星辰,我们伸着小手追逐、轻拢,把一捧夏夜温柔握在掌心。

秋冬时节的老屋,别有一番意趣。秋风掠过,院内落叶纷飞,熟透的梨子挂满枝头。两棵梨树品种不同,风味各有千秋,东边的梨酸甜交融,回味悠长;西边的梨清甜纯粹,汁水饱满。每到梨熟之时,母亲总会摘下满满一竹筐,让我们分送左邻右舍。那时邻里间谁家做点好吃的,都会盛上一碗两碗,送到左右邻居家中分享,小小吃食来回传递间,牵起绵长真挚的邻里情分。

冬日大雪纷飞,屋顶、院落、河畔都被白雪覆盖,一片银装素裹。我们在院里堆雪人,院外打雪仗,双手冻得通红也不肯停下。河面结上厚冰,胆大的伙伴会在冰面上溜冰、凿洞钓鱼,欢声笑语穿透凛冽寒风,清冷的冬日也变得暖意融融。

一方老屋,盛满我整个童年无忧无虑的欢喜,而这背后,是父母倾尽心血的托举。老屋的一砖一瓦、一粥一饭,都浸润沉淀着父母深沉绵长的爱意。

祖父母靠行船运输为生,常年漂泊水上,陆上无片瓦遮身。父亲成家后,一直寄居岳母家中。祖父病逝,祖母孤身一人无力撑船,只得变卖船只登岸生活。为让祖母安稳养老,也给我们兄弟一处安定成长的家,父亲下决心自建房屋。经多方奔走打听,终于在串场河支流货郎沟北岸,寻得一块空地。那时家中收入微薄,父母二人每月工资仅50多元,除去日常开销,几乎存不下余钱。父母四处奔走,东凑西借,历经半年多筹备,终于在1975年3月动工建房。房子建成后欠债1200元,这笔欠款,父母整整十年才还清。

建房后,还债的钱都得从日常开支、从牙缝里一分分省出来。但父母的原则是:日子再清苦,也不能委屈老人和孩子。父亲特意置办了捞渔网与虾笼,一有空便下河捕捞鱼虾,改善家人伙食。夏天分西瓜,最甜的瓜瓤部分永远留给老人和孩子,父亲自己只啃寡淡的瓜皮。

为筑牢房屋根基,父亲耗费大半年时间,用小船从河里罱上淤泥,一锹一锹将陡峭河坡夯平夯实。不久,院墙外的空地和河坡上被母亲修整成一块块菜畦,院墙四周也搭起竹架,四季时令蔬菜一茬接一茬。父亲还自学了炸“菊花池”、做“炒米糖”,自创了“糖醋红薯丝”“南瓜鸡蛋饼”等,变着花样丰富我们的零食和菜盘子。那段岁月,虽然日子清苦,但父母用温柔与疼爱,为我们撑起一片安稳幸福的天地。

老屋悠悠,岁月情深。儿时栖居老屋的时光,像一首温润的老歌,低吟浅唱,岁岁萦绕。后来旧城改造,老屋终被时光淹没,我也几经辗转,住进高楼。可无论走到哪,经历多少悲欢起落,心底最柔软的一隅,永远留在那盛满烟火和旧梦的老屋。那份纯粹的童趣、厚重的亲情、淳朴的邻里情,早已融入我的血脉,化作我生命中最温暖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