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美东∣致敬向日葵
沿着一条弯曲的小花蹊,听着稻田潺潺的流水声,走进西溪花田。
向日葵种在三座隔路相望的小山上。
平原之地,坦荡如砥,本无山。此处小山,实为人工堆积的大土坡。站在坡顶,能够平视路边树巅,因约莫坡高八米,周围百米。土坡,具山之形,有山之势。
向日葵长得漫山遍野,连绵起伏,一片金色耀眼。在初秋深绿浅绿之间,浓墨重彩地描绘出辉煌和浪漫的一页。
金色是暖色调,是动态的、跳跃的,带着声响,放射光芒。向日葵不动声色地站成庞大的队列,自然而然流露出非凡气象。像铺天盖地的金色旗帜迎风飘扬,像头戴金盔的受阅方阵豪迈呐喊,像无数面金色的铙钹齐声演奏,场面宏大,惊心动魄。人们扶老携幼,流连花间,显得特别安静和小心翼翼。
与小时候家里长的老品种不同,眼前的向日葵植株较矮,有的还长有多个花盘。人们站在花丛中,拍照留念时,不必拉低花盘;欣赏端详,还需俯视和蹲下身来。
秋风掠过稻田,吹拂小山,稻香在山上山下暗暗浮动。向日葵的花盘微微颔首,叶子一齐招摇,向闻讯赶来的人们热情地打着招呼,“来吧,来吧,一起迎接美好的一天”。
一棵棵向日葵,向阳而生,逐光而动,是种在地上的一个个小太阳,与天上太阳遥相呼应。天上的大太阳带来光明和温暖,地上的小太阳带来感动和丰收。
向日葵们就是一个大的家族群落。有的向日葵在叶子和茎之间又抽出花梗,结出含苞待放的小花序,似襁褓中的婴儿弱不禁风,惹人怜爱。有的花盘黄得正艳,茎叶绿得正润,正值最盛的花期,展现出热烈、磅礴的生命力,是这场花事中的生力军。有的刚进入花期尾声,花瓣逐渐萎缩脱落,沉甸甸的花盘压弯了茎秆,盘内挤挤挨挨的葵花籽渐黑渐硬,它们是阅历丰富、成果丰硕的长者。向日葵的花期,就是一首圆舞曲的前奏、主体和尾声三个阶段,合奏出向日葵整个生命历程中最动人、最震撼的精彩段落。
向日葵的花香,浓郁而特别。这种香味,闻过一次就难以忘记。闭上眼,再贪婪地深深一嗅,香气循经络、达五脏,让人沉静和迷恋。葵花香吸引蜜蜂前来采蜜。勤劳的蜜蜂,在寒气迫近之际仍不忘使命,一头扎进花盘中忙碌地吸食花蜜、采集花粉。向日葵在用生命开放,蜜蜂在用生命酿蜜。自然界的法则是,要想取得生命的辉煌,就必须用一生付出。人类社会,何尝不是如此呢。
肤白貌美的小姑娘戴上头巾,穿上小碎花的浅色蕾丝长裙,提着插满鲜花的小篮子,走到葵花间,仿佛是科梅尔画笔下的“卖花少女”走进了博雷利《向日葵田与农舍》的画作中。漂亮的人物,漂亮的背景,彼此成就,相得益彰。
向日葵看上去喧闹、不安分,却有着坚定目标和价值取向。它们始终朝着太阳生长,追逐光明,永不放弃。待到成熟,结出饱满的葵花籽,又低调地垂下头。它们矢志不变的精神追求和谦逊的高贵品格,值得尊重和学习。
蓝天白云,秋风徐来,葵花开在小山上。离开向日葵花田,人们在小花蹊上频频回首,仰望向日葵,致敬向日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