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江∣又闻稻花香
岳父屋后有一亩三分地,我和妻子结婚后,就把它改种为水稻。每年5月上旬浸种、整秧母田,旱育秧苗。麦收后整稻田,6月上旬,尽量挑一个阴雨天请人栽秧。那时小麦亩产九百斤左右,水稻亩产一千三百斤左右,一家人喜滋滋的。
可是,前年水稻因遇高温,亩产竟然只有九百多斤。于是,我跟妻子商量,因水稻连茬时间太长,决定不再种水稻,改种大豆并套种玉米。结果,去年大豆在花期因连续暴雨泡在水里三天,枯死了四分之三。玉米遭遇虫害,加之高温杀雄,结出来的玉米棒子全是“癞子头”。
去年未闻稻花香,锅里也就没有了米饭香。前年留下的一袋稻谷,很快吃完了。今年家里装修,要给师傅们管饭,不得不去超市买米。这是我几十年来第一次买米吃。去年不种稻,不只是收益受损,更伤了心情。每年我最喜欢的事,就是看着稻子一天天长大,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天天成长。今年妻子早早地买了稻种。麦子收获后,妻子冒着酷暑,顶着烈日,把稻田整理好,及时约了农机专业户,进行水稻机械条播,耕整、播种一次完成。
稻种落了谷,人就安了心。栽秧既是繁重而令人生畏的农活,也是隆重的农事,一环扣一环,不能乱了套。栽秧时,既怕下大雨,又怕毒太阳。太阳太毒时栽的秧,早上栽的,晚上就会“聋耳朵”(卷了叶)。如果阴天小雨,秧栽下即活。
今年水稻条播下去后,我晚上灌足了水,第二天早上放干。过了两天,喷施封闭除草剂。然后像期待孩子出生一样,静待小秧出苗。
三叶一心时,秧苗已有十几厘米高,再次喷施除草剂。然后上水,每亩重施尿素加复合肥100斤。然后看着秧苗一天天由黄绿转成墨绿,妻子说这叫“转乌了”。小分蘖长成大分蘖,一行行秧苗开始丰满起来,很快就看不见行距了,秧苗封行了。
此时的秧田,宛如一块巨大的墨绿色地毯。秧叶绒绒的、柔柔的,大风吹过,荡起一道道绿色的波浪;微风徐来,漾起一阵阵绿色的涟漪。心里涌起一股上去睡一睡、滚一滚的冲动。
秧苗犹如发育中的少年,朝气蓬勃,茁壮成长。根部越来越粗壮,分蘖的新苗从根部呈放射状向四边斜着生长。每一株秧苗上,都分蘖出几根新苗来。天气炎热,阳光强烈。此时田里不能再继续灌水,必须排水晒田,控制分蘖,抑制疯长。这一段时间,要看到田里裂开指头粗的缝隙,要看到秧的根部露出白色的根须。
再往后就是孕穗期,要及时灌水、打药,因为此时稻飞虱、纹枯病、稻纵卷叶螟等高发。8月下旬到9月上旬,水稻处于破口期到齐穗期。当稻穗“秀齐”的时候,水稻便到了一生中最繁华的时节:所有的稻穗、稻穗上所有的稻花,都张开了小嘴,从嘴里吐出花蕊,极细的白色花丝顶着花药,散出花粉,快乐地晃动着,无风也自摇摆。
稻穗齐刷刷地站立在我的面前,一穗挨着一穗。迎着朝阳望去,千万片剑叶,犹如战士枪上的刺刀,刀尖上的露珠闪耀着晶莹的光芒。此时,我站在稻田边,检阅我的水稻,心底里涌起万丈豪情,有一种不可言说的喜悦。还有令我陶醉的,是稻花散发出的清香。我微闭着双眼,用鼻子、用心去细嗅这香气,直通肺腑,沁人心脾。
我种稻,不在乎收成,不在乎收益,只在乎陪着水稻成长,在乎水稻那一场盛大的花事,以及扬花时那种熟悉而又醉人的稻花香。






